卫诚意味不明地打量他两眼,“看你表现。”
他撇下一句话就走,陈可愣了一瞬立马跟上,“诶,诶,这人怎么办?”
言语间他们已踏出审讯室,从一线门缝中能看见屋内人的侧脸,卫诚眯着眼睛似在思索,“再等等,我去一趟景菲然家。如果我一个小时没回来就放他走,然后派人跟着。”
景菲然开门时手中还拿着画笔,卫诚直奔主题,“景小姐,关于您丈夫的案子还有些情况需要向了解。”
景菲然手中拿着画笔,狼毫笔笔尖混合着各种颜料,她“看着”微微气喘的卫诚一愣,表情中并无太多惊讶,后退半步让开路,“进来说。”
卫诚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屋内格局,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衣服尺寸、鞋码以及生活用品摆放的高度都基本符合景菲然的身高,他在心中衡量一番,谨慎地迈开步子,
景菲然步履轻快,显然对这件屋子极其熟悉,无需使用盲杖。
她家格局特殊,屋内做了挑高,二楼成环形围绕,每间房门都上了锁,像是把楼上的空间分割成一个个小监狱。
“请坐。”
景菲然将画笔搁置在手边,稳稳地替卫诚倒了杯水,又递到他面前。
卫诚凝神看向她的眼睛,黝黑的眼珠中没有神采。脸的朝向随着卫诚发出的声音转动,眼睛却不转,直勾勾望向前方。
卫诚口中问话,“您和邬颌的婚后生活怎么样?”手却摸向桌上的圆珠笔。
在刻意地控制下,他的动作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连语调都没变,屋内一派祥和气息。在这宁静的氛围中,卫诚突然挥手,毫无征兆地用笔在景菲然眼前晃了一下,笔尖在距她半厘米的位置猛地停下。
瞳孔没有任何放大或骤缩等任何反应,景菲然的神色如常不是装的,她是真的看不见。
景菲然:“很好,我们一切都很好,我很迷恋他。”
卫诚心中一阵疑惑,若是看不见,要录像有什么用,录音不就行了。再者,正常的婚姻关系中,妻子会对丈夫使用“迷恋”这个词吗。
他象征性地晃两下杯子就放下了,没喝景菲然倒的水。落地窗旁支着画架,那实木画架看上去和余慎行用的大同小异。即使明知景菲然看不见,卫诚仍然抬掌示意了一下,“我能四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景菲然痛快答应道。
卫诚走到画架旁,画纸上空无一物,用来打线稿的铅笔被随意撇在一旁,白色窗纱被风吹起,不停拍打着画纸。他莫名感觉不对,蹲下身子想看得仔细一些,抬手摸上画架,却在画架下缘摸到些细小的凹陷。
锯齿状的凹陷之间似乎有着某些规律,卫诚用指腹轻按着,丈量齿痕间的距离,猜测是何工具留下的。
“卫队?”
景菲然轻柔的声音飘来,像是幽魂贴在行人耳边轻语。
卫诚寒毛乍起,正要起身,后脑却猛地一痛,耳边的声音一瞬之间变得很远,世界迅速暗下去。
温热的血顺着他耳后的轮廓淌下来,卫诚在心中暗骂一声,整个人却顺从地倒下,顺着击打的方向结结实实砸在实木地板上。
身后传来两人的脚步声,他们围着他转了半圈,似乎在观察,卫诚耐着性子没动,暗自磨牙,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在他背后放冷箭了。
虽说刚才那一击也有他默许的成分在——他知道有第三个人在靠近,但是没作声——想看看景菲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甚至能猜出凶器的大致形状,是个挺光滑的长条状物体,像棒球棍。凶手使的力不小,卫诚躺在地上时还能听到脑内在嗡嗡作响,不过对他并无太大影响。
“这……他怎么办?”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显然就是击倒卫诚那人。
景菲然苦恼地叹了声气,卫诚感觉到女人用柔软的手指反复摸着自己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似乎正在心里描摹他的长相。末了还摸摸他后脑的伤。
“先送去吧,和那人讨论后再做决定。”
男人似乎对卫诚有所防备,始终站在几步之外,不肯像景菲然那样上前来。
“这人不好搞,醒了怎么办?不如砸死找个地方埋了吧。”
闭着眼卫诚也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腾腾杀气,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没熟到马上就能想起来。
他屏息,默不作声绷紧身体,等待男人近身的时机。景菲然却突然训斥道:“动动你的脑子,他是警察!警局发现他丢了会不找?”
“是啊。”卫诚在心里想,“我不光是警察,我今天还配了枪,这可比我值钱,真要丢了事情就大了。”
“再说了……”景菲然嘀咕着,掐在卫诚下巴上的手重了几分,微长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几牙痕迹,“他和那人的家务事缠得太深了,别触这个霉头,就算死也别死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