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如何拷打,他只是重复着“臣一人所为”,偶尔被打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依旧不肯吐露半个旁人的名字。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绣衣使者手持皮鞭,厉声喝问。
将作大匠咳着血,气息微弱:“没……没有人指使……是臣……是臣该死……”他心中清楚,一旦供出李衡益,以赵家的势力,不仅自己活不成,家人也会遭灭顶之灾;可若不招,陛下盛怒之下,自己迟早也会被活活打死。左右都是死,他只能咬紧牙关,宁愿承受酷刑,也不敢牵连他人。
“陛下,”李衡益再次躬身,语气带着一丝痛心,“臣督查不严,难辞其咎。恳请陛下准许臣一个机会,协助绣衣使者彻查失火一事,定要将真相查明,还陛下一个清白。”
崔相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此事疑点颇多,仅凭将作大匠一人,绝无可能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臣以为,应将李衡益暂时扣押,继续追查线索,或许能有所突破。”
李衡益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坦然道:“臣愿配合调查,即便被扣押也毫无怨言。只是臣担心,若仅凭猜测便扣押大臣,恐会让朝中百官人心惶惶,影响朝堂稳定。更何况,此事若查无实据,臣的清白如何洗刷?”
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目光如寒刃般掠过李衡益坦然的面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卿既愿配合,朕便给你这个‘机会’。只是此事牵连重大,你暂居侧营待命,无朕旨意不得擅离。”
李衡益心中一禀,面上却依旧恭顺:“臣遵旨。”
待李衡益退下,崔相上前问道:“陛下既已有良策,为何不即刻施行?”
皇帝的眸色深沉:“将作大匠宁死不招,无非是怕他背后的势力报复家人。朕已令人将将作大匠的家眷接入宫中妥善安置,派专人看护。”
崔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陛下是想打消他的后顾之忧?”
“正是。”皇帝颔首,“朕让他亲眼看到家人安然,他即便守口如瓶,也换不来家人的平安,反而会让自己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说到此处,皇帝语气愈发冷冽:“除此之外,朕已命绣衣使者连夜彻查李衡益的私产与往来信件。”
崔相躬身道:“陛下深思熟虑,臣佩服。如此一来,将作大匠没了后顾之忧,李衡益没了退路,真相自然浮出水面。”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刑房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明日一早,带将作大匠去偏殿外,让他亲眼见见自己的家人。告诉他,朕给了他一条生路,就看他要不要走。”
次日清晨,将作大匠被绣衣使者架着来到偏营外。当他看到妻儿老小安然无恙地站在庭院中,面色虽有惶恐却并无损伤时,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死死攥着的拳头微微松动。
皇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朕知你是受人胁迫,才敢铤而走险。如今你的家人安然无恙,朕可以保他们一世平安。但你若执意隐瞒,包庇元凶,朕便只能按律处置,不仅你要身首异处,你的家人也会因你而获罪。
将作大匠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再次涌出,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挣扎。他看着不远处妻儿担忧的目光,又想到李衡益平日里的狠辣,心中的防线渐渐崩塌。
“陛下……”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臣……臣招!臣全都招!”
绣衣使者立刻上前,将他带到殿内。将作大匠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诉:“是李衡益!是他指使臣这么做的!他说陛下忽然开启秋狩,按惯例定会检查,若被人查出偷工减料,我与他之间的利益关系也定会被戳穿,届时我与他都不能自保。”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李衡益给臣的信物,让臣事成之后凭此玉佩去赵家领赏。臣一时糊涂,贪念作祟,又惧怕赵家势力,才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过臣的家人!”
皇帝接过玉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玉佩掷给崔相,沉声道:“崔卿,即刻带人去御史大夫府,拿下李衡益,抄没家产,所有相关人等,一律拿下,严加审讯!”
“臣遵旨!”崔相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