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见殿内气氛有些紧张,决定主动出言缓和场面。她起身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从容躬身道:“臣在北梁闲来,唯独对棋艺最为痴迷,自认棋力尚可,今日既然说风雅,臣愿来助助兴,不知陛下可应允?”
方才那文官刁难余劲还未散尽,萧锦非但没有半分愠色,反倒主动以棋入局,既解了席间尴尬,又不显半分示弱,倒又惹得不少朝中重臣刮目相看。
皇帝眸中微光一动,唇角笑意深了几分:“哦?萧使臣竟还精于棋道?倒是朕疏漏了。”
“陛下过誉。”萧锦微微欠身,目光从容扫过文武之列,“棋如天下,落子见心。臣愿执棋相待,看陛下愿许哪位大人与臣手谈一局。”
萧锦立于殿中,神色从容的静待对手。方才承德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息,竟被这一局未开的棋轻松化解。
皇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眸中微光沉沉,不过片刻间已在心中权衡妥当。
这看似只是殿间一局闲棋,可当着满朝文武与北梁使臣,落子便系两国颜面,大周纵然是风雅对弈,也绝不能输了气度、失了章法。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最终稳稳落向立于宗室之列的周旻——她虽素来不得他的青眼,可偏偏棋艺精湛、沉稳内敛,年纪与萧锦相近,两人皆是女子,对弈既合风雅,又不会显得大周刻意较真,派她出战,再合适不过。
心念一定,皇帝抬眸扬声:“既是两国风雅手谈,自当选棋艺相称之人。六娘,你棋艺精湛,便由你代表大周,与萧使臣对弈一局。”
这话一出,周旻自己先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她在宫中一向低调安分,不争不抢,皇帝极少会在这般场合点名于她,更别提是代表大周与北梁使臣对弈。
一旁的周煦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过头,担忧的目光落在周旻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局看似风雅,实则步步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容不得半分差池。
周旻察觉到她的紧张,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动作轻缓。
随即,她收敛所有情绪,缓步走到殿中,对着御座稳稳躬身:“儿臣遵旨。”
皇帝见周旻领旨,便对阶下黄门吩咐道:“摆棋。”
一声令下,两名黄门立刻躬身应是,快步上前将一张乌木棋案抬至殿中正中,又取来素白棋罐,黑白棋子分列左右,纹路清晰,不过片刻便已布置妥当。
萧锦见状,上前一步对着周旻微微欠身,笑意温雅从容,全无使臣的锋芒,反倒尽是手谈之礼:“今日有幸请教,实属荣幸。”
周旻站起身,面上沉静如水,对着萧锦轻轻颔首回礼:“萧使臣客气,棋场无尊卑,今日便以棋会友。”
说罢,二人相对而坐,一左一右居于棋案两侧。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那方小小的棋盘之上。落子尚未开始,空气中已隐隐泛起几分无形的对弈之意。
周旻垂眸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静待萧锦先行,萧锦抬手礼让,语气温和:“公主先请。”
周旻亦不推辞,微微颔首示意,指尖轻拈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星位。
萧锦眸中微亮,亦取黑子,落在白子的一旁。
起初数子,两人皆是中规中矩,布局沉稳,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步步藏锋。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萧锦棋风锐利,落子干脆,偏于进取;周旻却截然相反,她棋路沉稳,守中带攻,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思虑周全,不显山不露水,却将自家阵地守得滴水不漏。
行至中盘,萧锦忽然一子切入,看似轻飘,实则直逼周旻一隅,暗藏试探之意。满殿文武心下一紧,连皇帝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留意。
周煦坐在席上,指尖悄悄攥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棋盘上,连呼吸都放轻。
周旻却面色平静,垂眸凝视棋局片刻,不慌不忙,轻轻落下一子,看似退守,实则断去萧锦后援,顺势将边角安稳收下,反将对方的攻势轻描淡写化解于无形。
萧锦眼底笑意更深,心中暗赞。
两人一来一往,落子速度渐渐加快,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泾渭分明。
周旻始终神色淡然,眉眼沉静,哪怕萧锦几度试探施压,她依旧不慌不乱,守得稳健,攻得克制,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失大周体面,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萧锦心中越发欣赏,落子之间,也多了几分真心切磋之意,少了几分使臣间的较量。几度将周旻逼至角落,眼看便要鲸吞大片实地。
可周旻不与萧锦硬拼锋芒,只见招拆招步步拆解,看似处处退守,实则暗留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