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双臂死死箍住周旻,将人牢牢贴在自己怀里,湿透的衣料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只触到一片刺骨冰凉。
“来人!快来人!”周煦嘶声唤着,声音破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崔长光与萧锦闻声立刻冲了过来,见周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皆是脸色一变。
“快,先把人抬到干燥处!”萧锦沉声道,当即与崔长光一左一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要将周旻从周煦怀里扶起。
可周煦却死死抱着不肯松手,眼泪终于绷不住滚落:“别碰她……你们别碰她……她有伤……”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眼底全是自责:“都怪我,是我没拉住她……是我没用……”
“阿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崔长光急得额头冒汗,却也知道此刻不能硬来,只能放软声音劝,“公主殿下浑身湿透,又受了惊,再这样冻下去会出大事的,我们先把她移到屋内取暖疗伤,这样好不好?”
周煦怔怔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那长睫安静垂着,再无半分平日清冷沉稳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喘不过气。她终于缓缓松了松力道,却依旧将周旻上半身轻轻揽在怀里,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了她。
崔明姝见状立刻示意远处赶来的黄门:“快,去取干净的毯子、暖炉,再备一辆安稳马车,直接将公主送入宫请太医到金华殿候着!”
不多时,侍女匆匆赶来,将厚厚的锦毯裹在周旻与周煦身上。周煦小心翼翼,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周旻拢在自己身前,不让她受半点颠簸。暖炉贴在身侧,却暖不透她心底的恐慌,只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旻的脸,生怕下一刻便有什么不好的变故。
崔明姝也快步上前,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干燥的软巾,轻轻替她二人拭去脸上与发间的水珠,动作轻柔:“小殿下放心,公主殿下吉人天相,定会无事的。”
周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恐惧与后怕都咽进心里。
一路被人护着往马车方向走,她始终将周旻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遍又一遍在心底无声默念:别有事,阿姑,求你别有事。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有事的。
直到将人安置在温暖干燥的内室软榻上,医丞匆匆赶到,俯身诊脉时,周煦仍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一手紧紧握着周旻冰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医丞的神情,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医丞指尖搭在周旻腕间,眉头越蹙越紧。
周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声音发哑:“她……她怎么样?”
医丞收回手,对着周煦躬身一礼,沉声道:“回小殿下,公主殿下本就后背受了灼伤,又骤然坠入寒水,惊悸交加,寒邪入体,此刻气息微弱、脉相沉细,故而昏迷不醒。臣即刻施针用药,先稳住气息,驱寒暖身,只是……”
医丞顿了顿,语气凝重:“殿下伤势本就不宜沾水,如今寒侵伤口,怕是会加重痛楚,后续调养,需万分小心。”
“我知道了。”周煦闭了闭眼,“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调理回来。”
“臣,尽力。”
医丞立刻转身准备施针,周煦却依旧不肯松开周旻的手,只轻轻挪到榻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守着。
她垂眸看着榻上昏迷的人,那苍白的唇、微蹙的眉,一幕幕全是方才灯架砸落时,周旻将她狠狠护在怀里的模样;是落入池中时,她虚弱却仍温柔望着她的模样,心口逐渐被一阵滔天的后怕与心疼淹没。
周煦指尖微微收紧,将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
榻上之人似有微弱感应,轻轻蹙了蹙眉,喉间溢出一声极浅的低吟,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周煦瞬间屏住呼吸,俯身凑近:“阿姑……我在这儿,我一直陪着你。”
医丞捻起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取出,缓缓收了针囊,对着守在榻边寸步未离的周煦躬身一揖,神色依旧凝重。
“小殿下,针已施毕,臣也喂殿下服下了驱寒暖身的汤药,暂时稳住了脉象与气息,暂无性命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