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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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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军医的狂喜之语,让周煦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分毫,她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攥住老军医的手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那是压抑至极的欣喜,更是刻不容缓的急迫,她盯着老军医,眼神亮得惊人:“阿姑撑不了多久,城中病患也等不起,老先生既已想通,便劳请您速速去配药!”

老军医被她这股极致的急切与笃定感染,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应道:“老臣遵命!殿下放心,老臣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把解药熬出来!”说罢,他颤巍巍却又脚步极快地转身,连掉在地上的银针匣都顾不上先捡,厉声吩咐,“快!备齐所有固本温性、透疹散毒的药材,即刻煎药!”

“老先生且慢。”

周煦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老军医一顿,疑惑回头:“殿下还有吩咐?”

周煦望着草铺的方向,眼神软了几分,声音也放轻了些:“煎药时……若是药性无碍,不妨加些味甘的药材,或是放少许糖调和一二,不必熬得过于苦涩。”

老军医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与迟疑,捋着胡须欲言又止:“殿下,药味偏苦乃是常事,加糖或添甘味药,恐会……恐会稍减药性,耽误救治。”

他话未说完,便见眼前这位素来沉稳端方的景阳王,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柔的宠溺,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无妨,只是她有些怕苦罢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秦霜刚站直的身子微微一顿,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松了松,眼底闪过几分诧异。她常年随周旻驻守边城,见惯了将军沙场点兵的威严、处理军务的果决,也从未见过谁在将军面前,有这般温柔缱绻的模样,更想不到素来以沉稳端方著称的景阳王,会说出这样一句满是柔情的话。那语气里的宠溺与迁就,全然不似寻常至亲,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一旁的亲兵们更是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直视,耳朵却悄悄红了。他们皆是粗莽的武人,听不懂太多婉转心思,却也觉得殿下这话,太过温柔亲昵,寻常亲人之间,断不会这般在意药汁苦涩与否,连这点细微的苦楚都要替对方周全,难免让人心里泛起几分异样的揣测,可碍于身份,又不敢多言,只能局促地站着。

老军医也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先是觉得殿下这话未免太过细腻,甚至有几分不合时宜的亲昵,可转念一想,想来是至亲之人相伴多年,感情早已远超寻常血脉,才会这般无微不至,连这点小苦楚都不愿让对方受着,哪里是什么暧昧,不过是至亲之人掏心掏肺的牵挂罢了。

想通此节,老军医连忙颔首,语气也愈发恭敬温和:“殿下放心,老臣晓得轻重,定选几味甘润护胃、又不驳药性的药材加进去,让药汁温和不苦涩,绝不让将军遭罪。”说罢,才恭恭敬敬地转身去配制药方,不敢耽误片刻。

周煦轻轻点头,再没多说,只目光沉沉地转回铺上之人,仿佛方才那点温柔,只够为一人展露。

先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松了口气的释然。崔长光一直站在周煦身侧,看着周煦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先是挑了挑眉,心头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

待周遭众人各自忙碌,殿内稍显安静后,她凑近周煦身旁,压低声音打趣道:“我可真是小瞧你了,一路快马赶来,我只当你是忧心公主的安危,没想到你还藏着一手精通医理的本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学的医术,竟藏得这么深?”

周煦正望着草铺的方向,闻言回过神,先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也泛起一丝浅淡的赧然,轻声回应道:“我哪懂什么医理,更谈不上精通。”

她语气诚恳又谦逊:“方才不过是听老军医细细说了疫毒的症状、试药的弊端,再结合北梁边城的寒地地势,顺着思路理了理头绪罢了,随口说出心中所想,哪想到恰好说中了关键。至于药材配比、药性相克那些精细的医理关节,我是一窍不通,若是真让我配药煎药,怕是半点都做不来,说到底,还是老军医医术精湛,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我不过是凑巧提了个醒。”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床榻,声音放轻,满是牵挂:“如今只盼着老军医能尽快熬出解药,阿姑能撑过去,城中百姓能脱离疫病之苦,其余的,都不算什么。”

周煦说完那番话,便再没开口,周遭的安静裹着淡淡的药苦味,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旻毫无血色的脸上,脚步缓缓挪动,轻轻靠着铺着软草铺坐下,身姿放得极低,生怕半点动静扰了榻上昏睡的人。

她就这般沉默着,垂眸盯着周旻紧蹙的眉头,看着她干裂泛白的唇瓣,看着她黏在鬓角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指尖微微蜷起,却不敢轻易触碰,满心的心疼像潮水般翻涌。

片刻后,周煦缓缓回过神,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榻上之人,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慢慢站起身。她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春和,用眼神示意取一碗温水来,春和立刻会意,轻手轻脚端来一碗温凉的白开水,还贴心地递过一块干净的手绢。

周煦接过水碗与手绢,重新走回榻边,再次缓缓蹲下,身子微微凑近。她先拧干软绢上的水分,小心翼翼地拂过周旻鬓角的湿发,将黏在肌肤上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随后,她用指尖捏着湿润的软绢一角,轻轻凑近周旻干裂的唇瓣,一点点、一下下,极慢地擦拭着,又蘸了些许温水,顺着唇纹轻轻润着那泛白起皮的嘴唇,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惹得榻上之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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