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心意既定,彼此交换过一个笃定的眼神,连片刻的耽搁都没有,便立刻分头着手行动。秦霜与崔长光俯身翻开随身行囊的夹层,利落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夜行衣,那触感轻薄却坚韧,能最大程度减少行动时的声响。
四人迅速褪去常服,换上一身紧致利落的夜行服,又将身上所有易发出声响的饰物尽数取下,往暗处一站,几乎能与夜色完美相融,不留半点痕迹。
周旻垂眸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囊,精致的囊身里,分门别类码放着各式瓷瓶,她指尖轻捻,依次取出三瓶贴着暗纹标签的秘制药粉,小心翼翼递到其余三人手中:“这瓶是迷烟散,药性极烈,若是不慎陷入重围,只需朝前方撒出,便能瞬间迷乱敌手心智,为自己争取脱身之机;这瓶清心散,气味清淡绵长,提前嗅上一丝,可抵御江湖中各类迷香暗算,保得住片刻神智清醒;还有这瓶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极佳,若是打斗中不慎受伤,立刻敷上,能快速止血止痛,稳住伤势。”她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早已将此行可能遭遇的凶险尽数预判,提前备下应对之法,递药瓶的指尖稳而有力,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反倒给众人平添了几分底气。
周煦则抬手按住腰间悬着的软剑剑柄,确认剑身无碍后,才将其归鞘,又从行囊底层摸出几把锋芒内敛的短刃,一一分发给众人,方便近身缠斗。她指尖紧紧攥着剑柄,眼神扫过众人,语气郑重:“今夜月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天幕被浓黑笼罩,正是暗中行事的绝佳时机。等会儿我们从客栈后院翻墙而出,务必避开他们布下的暗哨,全程贴着墙根、借着阴影潜行,脚步放轻,切记不可发出半点声响,一切以保全自身安全为先。若是中途察觉苗头不对,或是陷入险境,万万不要恋战,立刻发出约定的信号,分头撤离,切勿逞强。”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朝着更深的黑暗沉去,原本天际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转瞬便被无边夜幕彻底吞噬,连一丝光亮都不剩。边境的夜晚向来凛冽,寒风呼啸着席卷而来,狠狠拍打在客栈的窗户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鬼魅低吟,此时反倒恰好成了众人行动时最好的掩护,可以将所有细微动静尽数掩盖。
四人屏息静待,直到夜深人静,镇子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大街小巷陷入死寂,唯有零星几处暗哨的身影,在街角昏黑处孤零零晃动,守夜的士兵熬到深夜,也渐渐松懈了戒备。
时机已到,四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随即屏住呼吸,抬手轻推客房后窗,众人依次翻身跃出,落地时身形轻盈,如同落叶落地。
客栈后院早已荒废,杂草长得杂乱丛生,没过脚踝,墙角的树影与墙影交织在一起,浓重得化不开,恰好严严实实遮掩了四人的身形。
崔长光身形矫健,率先探出头,警惕地扫视着四方,耳朵细细聆听周遭动静,确认四周无人值守、没有埋伏后,才朝着身后众人轻轻挥手,示意可以前行。一行人立刻踮起脚尖,压低身形,紧紧贴着院墙的阴影快速穿行,每一步都落得极稳,连一丝一毫的脚步声都未曾留下。一路小心翼翼,灵活避开街头两处来回巡逻的士兵,有惊无险地穿过街巷,很快便抵达了镇西的路口,顺着此前老妇指引的方向,朝着荒僻深处一步步走去。
越往镇西深处走,周遭的环境便越是荒凉破败。原本错落有致的屋舍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断壁残垣,墙体斑驳剥落,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不少房屋早已坍塌,只剩半截土墙孤零零立着。
往前望去,远处的夜色里,隐约浮现出一座低矮破旧的建筑轮廓,黑黢黢地矗立在空旷之地,死寂得可怕,连一丝活气都没有,想来便是那老妇口中的破庙。
临近破庙,四人愈发放缓了脚步,几乎是挪着前行,齐齐屏住呼吸,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暗处的可能存在的埋伏,悄无声息地朝着破庙摸去。
这座破庙早已荒废多年,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雨,庙门歪斜得厉害,半边挂在腐朽的门框上,摇摇欲坠,指尖轻轻一碰,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听得人心头一紧。
院墙早已倒塌了大半,砖石散落一地,缝隙间长满荒草,透过缝隙往里看,院内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地面,正中坐落着一间破旧不堪的大殿,屋顶破了一个硕大的洞口,零星的月光艰难穿透云层,从洞口缓缓洒落,堪堪照亮殿内那尊落满厚厚灰尘的神像。神像周身漆皮斑驳剥落,面目模糊不清,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显得阴森又诡异,透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崔长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自己俯身压低身形,从院墙坍塌的缺口处轻巧潜入庙内,身形灵活地穿梭在杂草间,快速探查殿内殿外的每一处角落,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动静、没有埋伏痕迹后,才朝着外面的三人轻轻摆手,示意安全。周旻、周煦与秦霜心领神会,紧随其后,一个个闪身进入破庙,动作迅捷无声,四人迅速聚拢在大殿角落的浓重阴影里,背靠背戒备,目光如炬,快速扫视着殿内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隐蔽之处,周身神经紧绷,警惕着暗处可能暗藏的杀机,不敢有丝毫松懈。
殿内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经年累月积攒的浓重灰尘味,混杂着木料腐朽的霉味,刺鼻难闻,仔细嗅闻,还能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腥气,那腥气极淡,却格外诡异,让人莫名心头一沉。
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干枯的草屑与蛛网,中央的供桌早已被风雨侵蚀得腐朽不堪,歪歪扭扭地倒在一旁。目光扫过整座大殿,除了破败的神像、散落的杂物与疯长的杂草,殿内空空荡荡,别说是那位据说藏有珍贵药材的乳母,就连半个人影、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找不到。
周旻原本就紧绷的心神骤然提起,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殿内每一处细微角落,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垂眸看向脚下地面,厚厚的尘土平铺开来,平整完整,除了她们方才踏入的脚印,再无半分近期有人行走的痕迹,甚至连杂草都没有被踩踏弯折的迹象;再看向那尊腐朽的供桌,桌面积着厚密的灰尘,纹路清晰,没有放置过包裹、器物的压痕,也没有人手翻动、触碰的印记,干干净净的,根本不像是有人长期藏匿、停留的样子。而殿内那缕若有似无的腥气,不似血污,不似兽类,反倒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刻意,分明是有人故意留在这,引诱她们踏入陷阱的诱饵。
种种反常细节在脑海中飞速交织,周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凉了半截,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药瓶。她来不及细想幕后之人是谁,只知道此地凶险万分,再耽搁下去必定陷入绝境,当即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促,眼神却无比笃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顿地对着众人低喝:“我们被骗了,这里根本半个人影都没有,立刻撤离,快!”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嗤笑骤然从殿外传来,伴随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瞬间将整座破庙团团围住。寒光乍现,数十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从院墙后、草丛里迅猛窜出,个个身形矫健,将大殿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道位面容阴柔的男子,慢悠悠从黑衣人身后走出,站在人群最前方,一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殿内四人,抬手抚了抚衣袖,随即扯着一口尖细刺耳的嗓音,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得意:“早就瞧着你们几个行踪诡异、处处不对劲,果真是心怀鬼胎!我不过随便设了个局,略施小计,你们便乖乖自投罗网,当真是蠢得可笑!”
周煦当即抽剑出鞘,寒光凛冽的剑横于身前,下意识走到周旻的身前,将周旻护在身后,秦霜与崔长光也迅速摆出防御架势,四人背靠背紧紧靠拢,眼神冷厉地盯着眼前一众黑衣人,周身气场紧绷,没有丝毫惧色。
阴柔男子见状,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逼人的威压厉声喝问:“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你们四人究竟是何方势力?深夜潜入到底有何目的?若是乖乖如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冰冷的质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黑衣人个个握紧兵器,步步紧逼,将包围圈不断缩小,杀气扑面而来。可殿内四人始终缄默不语,没有一人泄露半分身份与来意,摆明了绝不妥协的态度。
“好!真是好骨气!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阴柔男子见状勃然大怒,尖啸一声,挥手厉声下令,“给我上!拿下她们,死活不论!”
号令一出,周遭黑衣人立刻挥舞着利刃,嘶吼着朝着四人冲杀而来,刀锋破空之声刺耳,森寒的杀气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动手!突围!”周煦低喝一声,手中软剑瞬间挥出,剑招凌厉狠绝,直扑最前排的黑衣人。秦霜与崔长光紧随其后,抽出兵器迎敌,拳脚与兵器相撞的声响瞬间炸开。周旻也丝毫没有退却,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一手紧握迷烟散,找准空隙猛地朝敌群撒出,一手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匕,身姿灵活,招招精准袭向黑衣人要害,身手利落丝毫不输旁人。
可黑衣人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杀退一批,立刻又补上一批,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四人起初还能凭借默契配合稳住阵脚,但长时间奋力厮杀,体力飞速消耗,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包围圈也越缩越小,终究是寡不敌众,慢慢落入了下风。
周煦手持软剑死死护住侧翼,剑招依旧凌厉,却难敌四面八方的围攻。一名黑衣人从背后突袭,长刀狠狠划过她的上臂,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玄黑劲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衣衫,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她闷哼一声,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手一剑斩杀那人,可肩头的伤口随着挥剑的动作不断撕扯,剧痛传来,握剑的手也微微发颤,攻势明显弱了几分。
崔长光在前排奋力拼杀,以一己之力挡住大半黑衣人,身上早已挂了彩。小臂被利刃划开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袖,腿上也挨了一记重击,脚步踉跄了一下,立刻又有几把长刀朝她劈来。她咬牙硬扛,挥刀格挡,可力道早已不如先前,周身破绽渐显,险象环生。
秦霜为了护住周旻的身后,接连躲过数次致命攻击,却还是被长刀扫过腰侧,衣衫撕裂,一道血痕赫然显现,每一次转身、挥拳都牵扯着伤口,呼吸渐渐急促,动作也变得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