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把那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几十遍,发现……确实是空白的。
她迷茫地抬起头,望着虚空半晌。
然后问:“阁中是不是有一种什么……隐形墨水来着,得用什么方法显形来着?”
在齐盈的指导下,齐璎在祈姻楼跑前跑后地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张白纸。
齐璎颓然坐回椅子上,攥着那张信纸,却怎么也想不通:
“他……是不是寄错了?还是写好了放错了?”
齐盈坐在案几后看她,闻言,眸光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
可最终她开口,只是淡淡说了声:“也许吧。”
“那大师兄也真够粗心的。”齐璎嘀咕了一句,心情似乎也没有变好。
可这人只要不折腾,自己能耳根清净就行。齐盈低下头,提笔打算继续处理信件,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影又冲出了书房。
刚写半行字,人又“噔噔噔”地回来了,接下来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左手边的书架,右手边的柜子,前方的案几,身后的博古架。
没听错的话好像碰倒了一堆书册。
人影跑进跑出,齐盈气定神闲地继续写着。
直到忽然胳膊肘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人头来。
齐盈:……?
齐璎冲她嘿嘿一笑:“盈盈,任务名册在你那吗?”
齐盈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递给她。
齐璎接过:“你不早说!害我找了半天!”
她将名册翻到最后几页,指着倒数第三个名字问:“这个人,你之前说什么来着?”
齐盈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落花台络使,孟清恩”:
“她丈夫从军三年未归。”
“她丈夫就是这个,叫‘左持’吗?”
“嗯。”
齐璎“哦”了声,神情凝重地缓缓放下名册。
又不知在烦心什么了。
这回没安静太久,齐盈就听见她问:
“盈盈,按北池律法,若是丈夫死了,夫人该如何和离呢?”
“和离不了。”
“什么!?”齐璎大叫一声。
“可以让夫家长辈出休书。”
“噢……”齐璎这才冷静了些。
那还行。虽说对名声有碍,至少也不是没有机会。
琢磨了一会,齐璎又想到了什么,试探问:
“那你知道要是是皇家赐婚……能休吗?”
“皇家赐婚?”
齐盈奇怪地看了齐璎一眼,齐璎赶紧道:“随便问问!”
虽然不信齐璎的话,但想她也不会做坏事,齐盈如实回答:“自然不能。”
“啊?不能休,不能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你问的谁啊?”
齐璎赶紧闭嘴:“没有没有,那我就是……问问而已。”
齐盈没多在意,低头做事。
“皇家赐婚,乃是教主钦定,在他们这是天造地设,怎能分离?”
听完,齐璎也久违地沉默了,一言不发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第二日,齐璎就去了左家。
左家只有两进大小,是城南最边沿的一户官户,再往南便都是民户了。
开门的是婢女,言道夫人正在后院择菜,让齐大人先行到厅堂休息。
齐璎满腹狐疑又一头雾水地随着进了大厅。
像是知道齐璎会来一样,座位旁已经备好了简单的点心和茶水。
齐璎尝了一口,有些惊讶。
是自己爱喝的冰镇蜜茶。
这孟清恩……怎儿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盈盈告诉她的?
齐璎转眼看一旁站着的婢女。
婢女的礼数周全,服饰整洁,可仔细一看,领口袖口却粗糙,能看出来浆洗了无数次。
而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清贫的地步。不过是桌、椅、灯、柜,多余的装饰一概没有。
左家好歹也是个官户,看着却像最普通的金服。
尽管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亲眼看到左家是这般灰败模样,齐璎顿觉苦闷难当。
她只能庆幸孟清恩此时不在,还能向婢女打听些问题。
齐璎又喝了一口蜜茶,稍微舒缓了一下心情,斟酌着向婢女试探道:
“请问,你家夫人和老爷……感情如何啊?”
婢女客气行礼,随后一笑:
“感情可好啦。”
齐璎天塌了。
婢女眉开眼笑,似乎真的为老爷与夫人的关系开心,也丝毫不知道齐璎内心的崩溃,滔滔不绝道:
“大人,您看院里那棵桃树,便是老爷出征那年和夫人一同栽下的,说等他归来,要和夫人一同赏花呢。
“还有那梨树,也是老爷知道夫人喜欢,在出征前偷偷种的。”
齐璎听罢,跟着干笑了两声:“呵呵,挺好。”
这情节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夫人。”
眼前的光被人影晃了一晃,齐璎闻声也抬头看去,见孟清恩一身金服,正从外走进来。
她身型高挑却瘦削,皮肤有一种常年不见阳光般的白皙。眉眼看着锋利,逆光下,甚至能看出落花台中人铁面无私的影子。
走近了,她让婢女退下,自己随意地坐在了一旁。
可不知是不是齐璎先入为主,她看着孟清恩用纤长的手为自己倒茶,低眉喝下,只觉得她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一般,十分枯寂。
齐璎的话全沉在心底,不知该说哪一句。
倒是孟清恩先开口:“查到了?”
齐璎一惊,结巴:“查查查查查到什么了?”
孟清恩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左持曾在凌青帐下,你来找我,定是带了点消息的。”
齐璎莫名生出了几分被镜首训诫的压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