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也不要用这么冷静到威严的语气笃定地说有消息啊……
明明的确是有备而来,听到这句话以后却觉得心虚。
齐璎犹犹豫豫,还想拖延时间:
“那个……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我想知道他在哪。”
“然后呢?”
“没有然后。”孟清恩垂下眼,“我只是要知道而已。”
虽然齐璎并不是很理解,甚至不是很相信——怎么可能只是知道而已?
可孟清恩身上就有一种奇妙的安定,让齐璎相信她说的就是事实,不必再问。
丰富的话术全被齐璎抛在脑后,她紧张地递出那份文书:“……他在这里。”
孟清恩平静地接过,看完,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
最后她合上文书,两眼望向虚空:“知道了。他留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留……”齐璎硬着头皮说道,“哦对了,凌青说,你可以凭这个,去领抚恤……”
齐璎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从孟清恩那冷淡的脸上,她感觉她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
齐璎干脆闭嘴了。
左家不大,除了夫人孟清恩外,只有一婢女一侍从。前厅一安静,就偶尔能听到两个仆从平和的交谈与自在的脚步声。
齐璎更觉得有些心酸了。
而后她坐立不安地发现,此时此地,最坐立不安的只有自己。
孟清恩坐着,脸上没有一丝悲恸,连一丝异样的神情也无,仿佛刚刚只是和客人进行了一番平淡的天气闲谈。
齐璎于是更坐立不安起来。
呃……什么情况?
难道是那婢女误会了,他们夫妻关系其实并不好?
孟清恩真的只是要“知道”而已?
可要是没有感情,知不知道又有何重要呢?
两人如此静坐了一会,又是孟清恩先开的口: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呢?”
齐璎一哽。
不是,和她对话真的好像在被抽查功课啊!
齐璎深吸一口气,老实答:
“就是……你丈夫亡故,按理定是拿不到和离书了,休书嘛……也麻烦。所以我会安排让你假死回去。这是三日安——哦哦,如果你需要,这里还有七日安。”
她瞄一眼孟清恩冷淡的眼色,继续说道:
“足够你安顿吗?还有十日的,我今日没带,但取来很快——据说还有十五日安,就是有点麻烦,得让阁里现配……”
齐璎又闭嘴了。
面对这副说了什么都没表情的表情,真的很会让人怀疑自己啊!
看齐璎不再说话,孟清恩只点点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
从左家出来,齐璎先去祈姻楼,和齐盈照常安排了一番第二天的计划,才回镇国公府。
用晚膳的时候,免不了神色恹恹。
晚膳后,凌青带着她去了园子。
屏退了下人后,凌青问:
“左家夫人如何了?”
齐璎看着地面,声音有些发闷:“她看了讣告,没什么反应。”
凌青脚步一顿:“可不是说,左家夫人等候夫君三载,只求他一纸音讯么?”
“是啊,所以她没反应,很奇怪吧?”
凌青沉默了一会:“许是一时打击太大,反倒没了心绪。”
齐璎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夏末的晚风里,园子已有了几分薄薄的凉意。荷花半谢,莲蓬高举。
两人并肩穿过游廊,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沉下去,园里的灯于是次第亮起。
转过假山,蝉声渐稀,秋虫初鸣,显得更静了些。
凌青低头看齐璎。晚风正把她鬓边的一缕发吹到脸前,她不知在想什么,两眼分明望着紫藤,眼底却露出一丝空洞的神色。
发现凌青停下来,齐璎才回神,问:“怎么了?”
凌青将她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拢着她的侧颈,轻轻捏了捏。
感觉到了暖意,齐璎上前一步,抱住了凌青。
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凌青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的后脑:“辛苦你了。”
齐璎觉得迷惘,她好像有太多不懂的情绪。
她不懂周令仪,不懂孟清恩。
也不懂自己。
凌青的胸膛振动着,声音从齐璎的头顶传来:
“你想左家夫人,日后如何呢?”
齐璎直起了身子,看见凌青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园子四下无人,他应当是能听真话的。齐璎于是实话实说:
“她不会和离,也不拿休书。”
闻言,凌青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些。
他低头凑近齐璎,声线低沉,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
“那她会留在这里吗?”
“她……”齐璎眨了几下眼,犹豫着怎么回答。
可对上凌青的目光,看到他眼里的幽深,齐璎却莫名心跳加速,赶紧挪开眼。
怎么感觉,他问的并不是孟清恩……
但齐璎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然呢?还能问谁?
齐璎咬了咬下嘴唇,回想着北池的规矩,答道:
“……她守丧三年后,应当是……回夫家老家去的,左家老家,不在朝京。”
“那你呢?”
齐璎一愣:“……我?”
凌青垂眼看她,眼底结了一层霜:“若是夫人,也要回老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