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看见尸骸遍地,血溅满院,孟清恩连家里的鸡鸭都杀光了,而后悬梁自尽。不久后,自己将以挑唆杀人罪论处。
比如侍从已经“遵从”孟清恩的意愿,将她化灰,言道要带到边境与左持合葬。
再比如孟清恩复活后又要去“最后看一眼左郎”。
——这在齐璎看来已经不是事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只希望不要太过坎坷便好。
马车缓缓停下,不知为何,齐璎能感受到整辆马车的犹豫。
直到走下马车,她也生出许多犹豫,才意识到刚才的感受不是错觉——
左持家,已烧成了一片废墟。
她犹豫地后退了两步,逐一和车夫、马、路过的一个金服互相对视了一眼。
环顾了四周,虽然北池的住宅街道都统一样式,她不太分辨得清,可这边是官宅,对街是的排列应该没问题。
找错方位了?
她又走了两步,看了看的牌子。
是左家的邻居。
城南还有另一家左家吗?
齐璎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努力思考了很久。
就差把幂篱撩开了。
难道是自己的幂篱太黑,所以导致眼前的东西都变得这么黑?
因为自己看不清,所以把左家错认成一片废墟了?
期间有几个金服路过,看见官人官车,都行了礼匆匆离去。
直到两位金服女子路过。
“大人找左家娘子?”
齐璎愣愣地回神,看向两人。
两人手上拿着采买来的用品,不知是哪家的嬷嬷或夫人,性情泼辣些,不怕齐璎。
齐璎的第一反应是,这两人虽不认识,可看在眼里很正常。
这黑幂篱好像没问题啊?
另一个说:“找不着啦,全烧成灰了!”
“烧了……?”齐璎喃喃。
“是啊!火是丑时起的,一下就窜得老高!”
有了两个金服女子做先锋,过路的街坊也都纷纷停下来,七嘴八舌地大胆补充:
“可说呢!官府来人的时候,里头已经进不去了,还让我家老头子帮着!”
“这么个官宅,一转眼就烧没了!”
“哎,万幸没烧到别人家!”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
齐璎着急问:“那……那里边的人呢?”
人群顿时沉默了。
有人犹豫:“怕是……”
有人摇头:“没见到啊。”
“都烧成这样了……”
齐璎的一颗心猛地沉下去。
忽然有人说:“丑时有人跑了。”
齐璎赶紧追问:“什么意思?”
人们顿时望向其中一个金服女子。
那女子有些犹豫,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我夫君看到的。丑时大火之时,有一个金服女人,骑了一匹快马便往城外走了。”
有人附和:“是啊。”
“我夫君也说看到了。”
还有人追问:“那是谁啊?”
“那怎么知道,便是那纵火的犯人呗。”
齐璎转身提裙,一步踩在脚凳上,车夫躬身打开了车帘。
她朝里走去,身后的人似乎也在散去,议论声渐行渐远。
“左家娘子向来深居简出,怎会与这样的人结怨啊?”
“是啊,可惜了一家人性命!”
“骇人听闻!要将这纵火的女子早日捉住才是!”
齐璎进了马车,却并未马上坐下。她回身,望着车帘外。
这天是阴沉沉的,夏末的风已经凉了。官道灰白,直直伸向她看不见的地方。
齐璎看着那道路,眼前无端浮起那人策马而去的样子,衣袍翻飞,马蹄如雷,跑得那样快,那样漂亮,把火光与风都甩在了身后。
她决绝又淡然,从这灰沉沉的天底下,一直跑到天边去。
从此孤身一人,再不会回头看一眼。
齐璎坐好,轻轻说了声:“回去吧。”
殿前司。
江白汇报完毕后,凌青点点头:“夫人回去了?”
“是。”
江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汇报:“可是左家夫人……”
凌青抬眼看他:“丢了?”
江白跪下:“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凌青一时不语。他脸色冰寒,却并不十分恼怒。
任江白如此跪了一会,凌青才缓缓开口:
“若真是落花台络使,也便不全怪你。”
江白不平:“能进落花台,或许是有几分本事,可络使不过第二境……”
“空蝉阁四门,落花台居首;空蝉阁四境,络使为第二境。
“空尊一人,总领空蝉阁;镜首四人,分管四部;络使、蝶众,隶属四部。
“空蝉阁空尊,无人知晓其真实长相与身份,除镜首外,其余细作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空尊。”
凌青抬眼,见江白虽老实低着头,却似乎做了一个鬼脸。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因而第三境镜首,才是他们阁中细作真正意义上的首领。
“你还觉得,络使只是区区第二境吗?”
江白垂首:“明白了。”
凌青又静坐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外头没了盛夏的闷热,连蝉鸣也不知所踪。
殿前司恢复了它原有的肃穆。
凌青冷冷笑了一声:“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