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看到凌青眉宇间的松动,眼底的幽深散去,笑意不可控制地从眼中满溢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青失笑得很无奈。
他上前几步,将齐璎按在怀里。
她的身体僵硬,对凌青的靠近与抚弄都毫无知觉。
凌青叹息一声,只好投降:“不是你,自然不是你。”
不知重复了几遍,齐璎才有了一点反应。她在凌青的怀里挣了挣,但没有要挣脱开的意思。
她缓缓回抱住凌青,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可脑中却更乱了。
不是自己?那是谁?
镇国公府,有第二个南炽细作?
自己怎么不知道?
齐盈怎么不知道?
大师兄……知道吗?
她皱眉,先给自己刚才的反应找个合适的台阶:“南炽细作……真是太可怕了。夫君,你吓到我了。”
凌青没说话,只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后脑算是回应。
齐璎装作余惊未消,又过了一会才试探问道:“那……那个细作……是谁呀?”
凌青在她脑后的手停了。
手掌停得随意,却恰好将她的后脑都拢住。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齐璎莫名有一种无法逃脱的心慌。
“过几日,你自然会知道了。”
齐璎很想追问,但还是适时闭了嘴。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她都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度过了。
她满腹心事地与凌青一同睡下,早已忘记今日想和凌青说的是什么。
直至后半夜,凌青才感到怀里的人浑身松软,呼吸也随之绵长起来。
他睁开眼,垂眼看齐璎的睡颜。
她的睡姿向来不老实,睡颜却很安静。月光吝啬地从窗外照来,只隐约照出她的一丝轮廓。
可凌青还是看得很清楚。
她双眉浓长,不用描画也自有英挺的弧度。鼻梁挺直,唇边含着一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此时的这张脸,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冷淡疏离、不易亲近。
她平日张牙舞爪的多,睡着了,却像是另一个人。
正看着,齐璎忽而皱眉,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
凌青将人抱得紧了些。
直到齐璎攥住了他的里衣,才又安静下来。
凌青半安慰半随意地拨弄着手边她的长发,回想起今日在廊下,赵姨娘半张脸隐在夜色深处,与他说的话:
“你查了这么久,就查出这些?”
“够将你治罪就行。”
赵姨娘忽然冷冷笑了一下:
“你不敢让你父亲知道。”
凌青不语。
像是为了将凌青的神情看得更清楚些,赵姨娘向前了半步,站在了灯下。
她的脸上没有往日那种为了算计而硬挂上的笑容或怨怼,只有平淡的凝重。
将凌青纹丝不动的表情端祥了一会,她才笑了笑,道:
“因为你不敢让齐璎知道。”
须臾,凌青的眸光危险地动了动,他眯了眯眼,了然道:
“你们并非一路。”
赵姨娘的神情有一瞬间微小的僵硬,哪怕转瞬即逝,却已然被凌青收入眼中。
“什么话,南炽还有第二个空蝉阁不成?”
她说出“空蝉阁”,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可在凌青看来,实则显得急于弃卒保车。
齐璎不知道她的存在,是阴差阳错,还是有意为之?
她真是空蝉阁中人吗?
亦或是……倒戈的北池叛徒?
正思索着,一条腿猛地跨到他腿间。低头一看,那始作俑者非但毫无察觉,反倒在睡梦中露出一点笑意。
凌青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做任何反应。
他把两人身下一团乱的薄被理好,才抱着人,就着浅淡的月光,重新整理思绪。
第二日清晨,齐璎迷迷糊糊地,照常在凌青怀里醒来。
是以两人平常的姿势,除了被子有点凌乱,自己手脚都扒在凌青身上以外,凌青还是很老实的。
外头光线还暗,齐璎正打算慵懒地翻个身继续睡,忽然想起什么。
昨晚!
她猛地睁圆眼,困意立时一扫而空。
不是,自己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浑身僵硬,抬头去看凌青。
凌青还无所觉,两眼紧闭,眉骨处打下深深的阴影。
好可怕的长相……
齐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一动三抬头地,先将自己的腿拿回来——
然后是手——
凌青的手——
被子——
她此刻无比后悔当初怎么没有选择睡外侧,导致如今只能屏住呼吸,尽量蹑手蹑脚地从凌青身上爬过去。
由于夜里自己睡相不佳,凌青那头已经没有多大空位,落手和落脚点变得极其刁钻。
两只手勉强能找到地方支撑,一条腿只能委屈求全,两条腿的话……
她一边尽量控制着衣衫的窸窣声,一边尽量保持平衡。
!
右腿碰到了什么热热的东西。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