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三步并两步,飞速跑出了厢房。
早膳的粥和小菜齐璎一口没动,只迅速拿了几块仅有的糕饼,揣在怀里就急匆匆地走了。
一出门便直奔祈姻楼。
一路的马车里,齐璎都坐立不安。
凌青发现了……发现了什么?
他知道多少?自己也暴露了吗?
是他误会了,还是确有其人?
那阁中怎么什么也没说?
到了祈姻楼,齐璎便急着找到齐盈求证。
祈姻楼如往常一般寂静无声,偶然传来一两声鸟鸣,齐璎并未多想。
她来得早,齐盈此时还在睡觉也有可能。
但心里实在吊着一口气,齐璎决心将她喊起来。
快步穿过无人的前厅,到了后院,又有一声鸟鸣。
这鸟鸣声近在咫尺,似乎就是从屋内传来的。齐璎脚步一顿,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正犹豫着回想,前厅的门开了,齐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齐璎立即:“盈盈!你居然醒了!我……”
“进来。”齐盈不冷不淡地打断。
齐璎下意识地疑惑皱眉,但还是听话地走进去,嘴上不停:“我跟你说,昨晚真的好恐怖,凌青……”
话音未落,后脚还停在门槛外,整个人便僵住了。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得散漫又端正,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青瓷茶盏,听了齐璎未完的话,欲饮茶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抬起眼望过来。
天光熹微,从窗棱透进来,照在那人霜白的长衫上,衣料轻薄,晨风浮动间,像是还没褪去的月色。
“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可简单的两个字,都砸在齐璎心口。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个和大师兄重逢的场景。
也许是她锦衣还乡,飞扑到大师兄怀里。
也许是她衣衫染血,潇洒地倒在大师兄怀里。
或许也是哪日身陷险境,大师兄从天而降。
她曾经也日思夜想,盼望那日快些到来。
可如今见到了,齐璎只觉得双腿灌铅,不肯向前挪动一分。
齐晔的唇边染着一点极浅的笑意,仍是那副温柔和气的模样,如她所想那般谦和,那般清隽出尘。
可齐璎分明觉得,他方才抬起眼看自己的那个瞬间,眼底似乎划过过一道刀锋。
“坐吧。”齐晔又说。
齐璎这才回神,连忙做出一副喜悦的表情:“大……大师兄!”
她两步上前,坐在了另一侧,齐盈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厅里便只剩了他们两人。
齐晔提起铜壶为齐璎斟茶,衣袖滑落几寸,露出白净而清瘦的腕骨。
“见到大师兄,不高兴?”
“高……高兴,高兴啊!”
齐璎牵强地笑着,伸手从齐晔手中接过茶盏,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相碰。
温润的温度与触感传来,齐璎强忍住收回手的反应,装作若无其事,拿来茶盏便喝。
“啊!”齐璎被烫得一哆嗦,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当心些,还是这么心急。”齐晔噙着无奈的笑,起身拿出帕子给她擦。
齐璎慌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大师兄,我自己来、自己来。”
齐晔没坚持,只盯着齐璎自顾自手忙脚乱地擦拭的样子,片刻后,淡淡说了句:
“阿允长大了。”
齐璎闻言抬头,大师兄眼里的笑意一如往常,像是真心实意为她高兴。
……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的缘故,齐璎没再多想。
洒到身上的茶水不多,齐璎也不是讲究的人,擦了两下便结束了,赶紧坐回座位。
她本能又想喝口茶掩饰尴尬,可刚拿到茶杯就意识到不对,又放下。
齐晔垂眼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做声。
齐璎假装咳嗽两声,打破沉寂道:
“大师兄……怎么来了?阁里不忙吗?”
齐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我来接你。”
齐璎一惊。
“不是在信里,成日嚷嚷着要回南炽吗?”
她记得自己写过这样的语句,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可……任务还未做完呢,那些……”
“不用担心,大师兄会协助你。”
齐晔说得轻巧随意,齐璎无言以对。
桌面下,她的两只手垂在膝上,无意识绞着衣袖。
“你刚刚说,‘凌青’。”齐晔状似随意地提起话题,看向齐璎时,唇角的笑意似乎又加深了几分,“在说什么?”
齐璎硬着头皮,下意识答道:“他是我的……夫君。”
说完,齐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不废话吗!
如此重要的情报,别说自己信中说过,就是没写,大师兄也一定能知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一会又要被大师兄笑话蠢了。
可没想到大师兄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
手边的新茶已经斟好了,他却不急着喝,只将那盏茶搁在桌沿,用指尖贴着杯口把玩,轻慢地转着圈。
茶汤浅碧,白瓷如玉,齐晔笑容渐渐淡去,额前几缕碎发恣意地垂下来,让他更像一块冷玉。
“小师妹说笑了。”齐璎听见他说。
“谁是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