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拽着的项询完全顾不上回复,他急着从裴阳缙的手中就会即将撕裂的衣裳,用手肘撞了一下在旁边笑着看热闹的项行,示意他赶紧把人弄走。
“这位大人,您的脸我们肯定会尽力修复的,咱们修复的第一个环节就是情绪稳定。”人精项行拖着裴阳缙的胳肢窝,像是脱牲口似的给人放倒在了地上,美其名曰吸收天地精华,涵养身心。
拙劣到小孩都不会信的借口,裴阳缙信了。甚至迫不及待地问要躺多久,要用什么样的姿势,脱衣服以及白天躺会不会效果会更好。
无语的人一下子从一个变成了一群。
祝听星实在受不了这样倒数聪明的人才,双手掩面挽救自己受到伤害的眼睛,“我们现在走上去一人给他一拳,他恐怕都会觉得我们是在救他。”
“谁说不是呢,白白浪费了我精心挑选的银针。”项询捏着折痕遍布的衣摆,面上的黑气如密不透风的乌云,“病人如此顽劣,我要为他定制更适合的疗法。”
内服砒霜外敷水银,还是无痛放个半缸血。
项行越想嘴角的弧度就越发的明显,最后演变成桀桀怪笑。眼见墙角上潜伏的弓箭手开始动作,项询直接给了项行后脑勺一巴掌。
“再笑下去,咱们四个得先被射成筛子。”
方岁和趁着无人注意快步挪到了裴阳缙的脑袋前,蹲下俯视这张看不出原样的脸,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一下裴阳缙肿得老高的眼眶。
“疼吗?”
莫名其妙被人问疼不疼,大男子主义发作的裴阳缙忽略伤处传来的痛感,咬着牙拼尽全力露出和善的微笑,并回答。
“不疼。”
得到答案的方岁和了然点头,裴阳缙以为他问完就会收回手,没想到方岁和不仅没有收回,摁在伤处的力道反而更加重,他再也忍受不住开始放声哀号,惊动了停留在树梢上的鸟儿。
“这么点力道就承受不住,你这张脸看来是很难修复好了。”方岁和老神在在的摇头,顺带从裴阳缙身上寻了处干净的地方擦沾染上泪水的指腹,“你若是心不诚,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救你这张脸。”
龇牙咧嘴的裴阳缙立刻消了声,憋着泪水仰头看天,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念叨裴寒迟的姓名,并暗暗发誓要将今日所受的痛苦,千倍送还。
他第一遍完整的宣言还没说完,脸上又多了一个人。
祝听星蹲在他脸侧的另一边,手握泛着冷光的匕首,漫无目的隔空划拉了几下。每当匕首提起又落下的时候,裴阳缙的心跳可谓是震耳欲聋,热闹喧天。
冰凉的匕首贴上裴阳缙的脸侧,冰冷的触感刺激的他瞪大了眼睛,平放的掌心因紧张开始无意识地蜷缩,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舞刀弄枪的,这样不好。”
“好吧。”祝听星收回匕首,取出项询提前准备好的超长银针,“匕首不行的话,银针行不行?”
那一晚,属于裴阳缙的哀号从未停止,偶尔夹杂着听不真切的欢声笑语。
天边的第一缕光亮出现时,祝听星拍来拍早已不知道昏了多少次的裴阳缙,发出恶魔的低语,“你不想修复的话,可以接着装死。”
眼皮虽沉重如山,但怨恨汹涌澎湃,它支撑着裴阳缙一遍又一遍从四个人的手中醒来,长时间高强度的疼痛使得他长期浑噩的脑袋恍然清醒了一瞬,他盯着摆弄他脑袋的项行,问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你们是不是故意在玩我?”
心怀不轨的四人视线相接,默契地凝固在裴阳缙的脸上,异口同声:“怎么会,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让你早日脱离不属于你的脸,换回你原本的面目。
裴阳缙认为这个答案并无半分的真心,可他却不得不选择相信,要是他不相信的话,那他前面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白费。
本以为裴阳缙要洞察他们的计划,没想到裴阳缙莫名其妙给自己说服了,开始积极主动地配合四个人安排的一切。
目标的顺从加快了计划的完成速度,脖子以上全部被纱布包裹的裴阳缙新鲜出炉,他透过纱布的缝隙望向镜中的自己,手指着魔似的抚摸幻想中的面容,急切地盼望着纱布拆下的那一天。
他喃喃自语:“我的脸要回来了。”
裴寒迟,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然而纱布落地时,一切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