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奉元带着赵克来到他在棚户区里的研究所,赵克一进去就被迷了眼,他赞叹于这里的布置与设备,“天啊,这是基因离心设备吗?我只在学校的特别研究院里见过,不过好像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是自己做的。”
赵克长大了嘴巴,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奉元,“徐哥,你还会这个?”
“不会,是我曾经的搭档做的,他很会做这些器械,很有天赋的一个人。”
赵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神情也有些古怪,“为什么是曾经呢?难道他背叛了徐哥吗?”
徐奉元专心鼓捣手上的样本,并没有看见赵克现在的模样,“背叛吗?也不算吧,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与谋,就像是你在灵服跟我之间,选择了我。”
赵克扯了扯嘴角,本想让自己轻松一点,但他发现自己肢体僵硬,连这点表达都做不出来,好在徐哥没有看他,要不然一定会觉得他很奇怪。
“是啊,人这一生总是在做选择,好的坏的,都是要做出选择的,不能停滞不前。”
“那你呢?你觉得你的选择是好的还是坏的。”
赵克本想说,跟着徐哥肯定是好的,但对上徐奉元突然转过来的视线,想说的一切全部堵在了喉咙里,梗梗的,干涩的,难以下咽又吐不出来。
“不介意我拿你几根头发做基因引子吧。”
“不介意。”赵克呼出一口浊气,嘴上说着不介意,但当徐奉元伸出手来拿头发时,他却握住了徐奉元的手腕,不让人动弹分毫。
徐奉元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连半点不解都没有,“你应该更聪明一点,比如说,创造一个不带有任何记忆的你,息宁。”
赵克,应该说息宁的完全复制体,此刻的他按照生理来说,已经不是三大载体之一的beta,因为他选择复制自己的基因时剔除掉了属于beta的转基因序列,植入了Alpha的基因序列,他成了一个Alpha。
息宁自嘲一笑,“我以为你会对勇敢者多一点宽容与好感。”
徐奉元甩开息宁的手,面上依旧无波无澜,“本来是有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在十字路口,我并没有打开装置的出口,可是你出去了,这套装置我是基于你跟藏则的设备改造的,这世上只有我们三个可以轻松打开。”
息宁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暴露了,继承了大部分基因与记忆的赵克,下意识地动作提前泄露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我没想你死,真的,徐奉元,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杀死你。”
“我知道。”
息宁的视线从徐奉元身上缓缓移开,看向这里的每一处,这里的每一处都有他跟徐奉元的影子,他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还是不甘心,想回到过去。
可是他知道再也不能了。
“萧驰跟我说,人类的情感是进化不掉的,只能主动剔除,剔除了多余的情感就能成为这个世界最适配的物种,所以,不管是不是人,都不重要,权利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权利,我们只能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可是,徐奉元,在棚户区那几年是我最开心的几年,我没有监视你,没有将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是你想离开我了,我才主动联系了萧驰,我才变成了一个疯子,我以为你会爱一个疯子。”
息宁扯了扯嘴角,“就像我以为你会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给予爱与褒奖。”
徐奉元看着息宁,“你活了百岁,但不代表你有百岁的智商与情商,我其实能理解你,你的行为是自发的,没有进行规训的,当然,这不是你能开脱的理由,世界上有那么多书,有那么多人在讲故事,是你闭塞了耳目,你自认为你是完美的,从而失去了真正进化的能力。”
“进化是选择的,是漫长的,是不可预知的,但绝对是符合人类未来的。”
息宁愣了愣,他像是第一次见到徐奉元一样,眼神中充满了不解、迷惘还有些羡慕,“徐奉元,你变了,你从前不会说出这些话,你不是觉得二次分化是可笑的吗?”
“真正可笑的是人类看待他们结果的角度。”
“息宁,如果你以辩证的目光看待世界,你就会发现世界不在乎人类做什么,在乎人类行为的,只有人类自己。”
息宁摇摇头,“我不理解?”
“你踩着的这块土地,土地会告诉你不要踩着它吗?会告诉它很疼吗?土地是无言的,不管你在它身上作恶还是耕地,它不会告诉你,它的感受,直到人类看见它浸血的砂砾,看见它荒芜的饥渴,看见它身上的郁郁葱葱,看见它身上的累累果实,土地在说什么,取决于你看见了什么。”
“息宁,记得灯塔为beta释出的语言吗?”
“我第一次那么震惊,是因为我看到了进化的公平与隐藏的不甘。”
息宁对上徐奉元坚定不加掩饰的真诚眼神,他似是被太阳灼伤了一般,不敢直视,立马转过头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与自嘲,“你与我说这些干什么?难道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灯塔以及我作为载体beta的身份都已经没有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无用的Alpha,一个不能让人多看两眼的倒霉鬼。”
“息宁,看着我。”
息宁迟迟没动,徐奉元循循善诱。
徐奉元:“息宁,看着我。”
“息宁,我是个残忍的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