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笑笑抱着腿,鼻子一酸,两只手飞速往脸上一抹,将新生的眼泪扼杀在手掌内。
开了闸的眼泪却从手指缝里溢出来,嘴里的药丸早已滑开,只是苦味还停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这么苦,这么苦。
苦得口鼻生津,眼睛发水。
“......你骗人,窗外根本没有樱花树......”
“也没有蓝蓝的天......”
沈知节嗯嗯点着头,却不见颜笑笑继续说。
正要回话时,颜笑笑又开口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会被他打死......”
沈知节拉开距离,认真地看着她。
“不会。”
“也没骗你。”
“我们会平安出去,等出去了,就带你去看蓝色的天,粉色的花。”
沈知节给颜笑笑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我们会找到公主,然后通关游戏。”
颜笑笑使劲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点头,“嗯。”
陆执弈适时出声打断两人,状似嫌弃地轻扯颜笑笑的辫子,嘲笑道:
“这是什么鸡窝造型啊颜笑笑,脸长得也算白净,怎么这么邋遢呢姑娘。”
颜笑笑闷声闷气地回怼,“你才邋遢。”
“行了,”陆执弈确认过颜笑笑的状态,决定先让她休息一会儿,“歇着吧公主,其他事待会儿再说。”
说着,让沈知节拿上日记准备离开房间,两人刚转身,颜笑笑在身后出声。
“我会找到公主。”
沈知节一顿,眼神下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大概猜到颜笑笑想说什么。
陆执弈懒洋洋地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人。
反正我只是个观察者,这种事跟我有啥关系,陆执弈心里想着。
我就应该心安理得地回到房间,安稳地躺下休息。
关上门,脸上的懒散却如潮水般褪地一干二净。
他一声不吭地摩挲着兜里的短剑,上面坑坑洼洼的,是颜笑笑搏斗过后的痕迹。
观察者,真烦啊。
他想。
沈知节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告诉颜笑笑他们本来也是要找到公主的。
颜笑笑定定地盯着沈知节的眼睛,坚定不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沈知节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颜笑笑的意思,但是这意味着与任务相悖,后果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谁也无法承担后果。
“对不起,我不会把公主交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许沙哑,却像在心里生了根。
“我可能要成为你的绊脚石了,沈知节。”
颜笑笑甚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没有暖意,剩下的只是燃烧殆尽的灰白。
她似乎也没想要沈知节的回答,就好像只是就今天的天气发表自己的看法。
“你可能会死。”沈知节身姿挺拔,头颅微低。
四目相对,他不想颜笑笑做出冲动的决定。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比死了更难受,况且王后救了我,我应该保护她的公主。”
“不过,”颜笑笑又笑了一下,“你可以推开我,我不会妨碍你们的行动。”
沈知节怔住了。
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阻止颜笑笑,而是颜笑笑的想法反而给了他一点思路。
脑子里的信息疯狂地开始串联,奔跑,仿佛嗅到铁锈与尘土的浑浊里的一丝苹果清香。
表面爱妻女实则暴虐的国王,爱公主如命手套上却沾上了人血的王子,不知所踪成为巫女的公主......
是非对错,到底谁才是公理?
这场游戏如果只是为了找到公主,再将她推入水深火热的地狱,那么目的呢?
想让玩家都成为罪人吗?
脑子闪过钟楼里的那两句话,沈知节摇摇头。
不对。
他嘴里默念着,“以我为城,护她永宁,以我为城,护她......”
“永宁。”
那是誓言的重量。
沈知节歪头,笑了。
如果,选择帮公主呢?
游戏又该怎么判?
这倒是有点意思。
“嗯,没事了。”沈知节好像放下什么重担一般,脸色由忧转晴。
他对着颜笑笑眨眨眼睛,眼神中盛满了笑意。
“一个人做绊脚石未免有些孤单,两个人或许刚刚好。”
“嗯?”
颜笑笑一脸茫然,她不知道沈知节在想什么,但是她能明白沈知节的意思。
或许,他们还能够并肩作战。
成为两块阻挠游戏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