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SD。”陆执弈皱着眉下了定论。

“什么？”

“创伤性应激障碍，”陆执弈解释，“心理疾病的一种。”

“有过一些异乎寻常的创伤性体验，受刺激后会导致情绪超出正常适应范围。”

“她会陷进回忆里，反复体验创伤。”

沈知节瞳孔微微放大。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居然能和创伤性应激障碍联系在一起。

这么说，先前小姑娘说的那句“我杀过人哦”，也许不是一句恐吓他人的话。

“那该怎么做？”沈知节问。

陆执弈小心靠近床边，许是颜笑笑将头埋进了臂弯，又或是她已经被梦魇抓住，总之并没有做出抗拒的行为。

只是发着抖。

陆执弈尝试着叫她的名字，并没有回应，但是也没有预想中的尖叫。

他手腕一翻，找准时机将白色的药丸精准地丢进颜笑笑嘴里。

“药喂进去了，起效大概要半个小时。”

“诱因是什么？”陆执弈对上沈知节的双眼。

时常带笑的青年，额发微湿，被随意拨到一旁，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细长的眉。

只是弧度微弯的眉，此刻眉眼都压得极低，不见笑容。

沈知节看着陆执弈严肃的表情，有些触动，垂眸注视着脚尖边上的日记封面。

上面的三个简笔画小人依旧笑得明媚，并未受到屋内沉重气氛的影响。

这是重要道具，可这也是能将颜笑笑拉出来的关键。

沉默了片刻，沈知节弯腰拾起日记本，递给陆执弈。

陆执弈伸手接过日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地浏览完日记的内容，将日记归还给沈知节，将胸中的浊气吐出。

“该怎么办？”沈知节见陆执弈半晌没有说话，不禁有些着急。

“苹果花落了......”颜笑笑喃喃道，眼神中是一片死寂。

“可能是有相同经历，受到刺激，陷进去出不来了。”

陆执弈看了她一眼，与沈知节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陆执弈的胸腔耸动着，似乎在思考对策。

“她在自己的世界走不出来，封闭了自己......”

“或许可以给她构建一个‘现实’ 。”

“虽然现在的‘现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想应该不会比她的世界更糟了。”

他对上沈知节的眼睛，两双形状不一，颜色不一的眸子对上，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陆执弈没有直接说，但他就是有自信，沈知节一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果然，沈知节二话不说，转身在床边蹲下来。

他将自己的声音放缓，放平，像清浅的河流缓缓流过平坦的草原。

舒适，温和。

陆执弈眼中闪过赞赏的光，思维却有些发散。

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是因为什么进来。

“笑笑，是我，我是沈知节，我们见过的不是吗？”

颜笑笑已经不再尖叫，只是空洞地盯着前方，好像穿过了面前的那堵墙，看着某个可怕而不存在的地方。

身体细微地颤抖着，想进入了无人的虚空。

让沈知节心惊的是她眼里的绝望和死意，灰蒙蒙的一片。

“笑笑，走出来，出门看看。”

“可以看到吗，房间里有三盆君子兰，它们都还活着，窗外的樱花开了，是粉色的。”

“我们都在你身边，我很安全，你也是。”

“阳光很好，天也很蓝，我们都还活着。”

颜笑笑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嘴唇无意识地张合，好似一条躺在陆地上的小鱼，翕张着鳃企图得到生命之源，手指的指甲将两条手臂扣得鲜血淋淋。

沈知节轻柔但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指掰开，轻轻地叹气。

“笑笑，吸气。”

“你能闻到窗外的味道吗，清新的，湿润的，泥土的味道。”

“昨天才下过雨，今天的秋千上还有水珠，但是花开的很艳，你能看到吗？”

颜笑笑的眼珠轻轻转着，表情平静了一瞬，好似在寻找花的位置，眼神没那么涣散了。

下一秒却又痛苦地抱紧脑袋，将自己团在一起。

“不要！不要！”

“笑笑！笑笑！”沈知节虚抱住颜笑笑，顺着头发，不停地摸着她的头。

“别怕，别怕，你走出来看看。”

“你只是做噩梦了，太阳已经出来了，天已经亮了。”

感受到小姑娘单薄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沈知节有些酸楚。

“笑笑，该醒来了。”

“我们一起出去走走，看看绿色的山，粉色的花.....”

“对了，”沈知节将颜笑笑的头发拉到她眼前，“可以看见你的头发吗，很漂亮，也是粉色的......”

“......樱粉色。”

怀里传出声音，很小，但是沈知节听见了。

“嗯？”沈知节困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

颜笑笑抬头，眼泪顺势就着下眼睑流下来，砸在手背上。

“是樱粉色，你好土啊沈知节......”

沈知节轻笑，抬头对上颜笑笑的目光，柔和的面部五官让人好像在三月天的樱花树下感受和沐的春风。

“嗯，樱粉色，你教教我我就不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