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荼颜的目光重新锁定他，上下唇一碰：

“我不会让你得逞。”

姜恙制止跃跃欲试的眀澜。

他没有被激怒的迹象，反而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转着右腕提议：“既如此，那就来比比？”

时间拖得够久，镇定剂的药效正在退散。荼颜搓拳，感受道熟悉的力量从心脉延申到手指末端，混成温热的烫意，蓄势待发。

他义无反顾地腾冲出去。

<荼颜，编号27453，系蔷薇科白玫瑰异形。攻击性：未知。防御：300。>

姜恙一晃左腕，数据栏立即在缎带上拉开，呈悬浮状投射眼前。

恰好这时彪悍的拳风扫过，他拧身闪躲。

只听下方数据栏“叮”地一声——

<荼颜，编号27453，系蔷薇科白玫瑰异形。攻击性：99980。防御：300。>

“……”

抛开那一触即燃的脾气不谈，姜恙惊叹。

荼颜不愧为他历经层层拣选培育出的终极体，精密、漂亮、可靠，一静一动都能带给人强烈的驯服欲望。但他个性骄狂，桀骜不羁，千年前在角斗笼里激战厮杀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当初姜恙从实验室带走荼颜，用一年时间，将这块未经雕琢的“玉”放进恒温箱里精心培育，摸清他每一块肌肉分布、骨骼构造，乃至初始性格、技能划定都了如指掌。

但时隔千年，糜种的沉睡让姜恙都快忘记这个孩子的长相，忘记他强悍的战斗力和出色的预判思维。即便有所预感，实战表现还是大大超乎想象——

荼颜在策略、进攻、反应力方面都达到评判值巅峰，就连气质上也相当神似那位……

“啪！”

刺藤在地上鞭策出深痕，姜恙一连后退几步，才摆正心态，携风迎上。

狂风骤雨式的袭击，让荼颜久违地回想起杀神台的那一战。

筒灯下金粉弥漫的半空，潮热的吐息，人群沸腾的欢呼像一浪浪潮涌冲刷神经。他攥着那颗獠牙，仿佛攥住自己毕生的力量，在激进的鼓点与哨声中竭力战斗。而当缠斗间的痛哼与气喘渐渐弱下，随之而来另一个声音。

他们说——

“反抗是本能，服从是准则。”

于荼颜来说，这句话好像放在哪里都挺适用。

异形的出身代表他注定在危机中适应生存，没有城墙庇护，没有银矛金盾加持，暴露在外的美玉总会引人觊觎，他也不例外。

在遇见洛岚之前，误闯进日月谷的研究团队还有很多。他们无一不看透了荼颜况世无匹的稀有度，无一不垂涎他的实验价值，无一不想驯化这件金玉其中的宝藏。

他们搭建起陷阱与牢笼，妄图用拙劣的手段吸引他自投罗网。

然而那可是荼颜，丛林法则教给他太多血性的东西，理所应当地把“服从”这两个字从生命中剔了出去。

比起屈服，斗争才是永恒不变的宗旨。

它如同顽石凝固在心脉中，历久经年，从未有过错误。

除了今天。

除了管窥蠡测，亲眼目击天外降下一缕“神光”的今天，那块顽石在心口处狠狠撼动了一下。

异能催动出的飓风带有吹毛可断的锐意，牵动磁光无序地飞旋碰撞，产生磁暴的颤吟。姜恙招式从容，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色屏障，磁光摩擦出的火花靠近屏障就自动消散，没造成任何影响。

但荼颜就没那么幸运，飞沙走石间，他必须榨出肌肉中每一丝余力应对危险，不容半点犹豫和分神。姜恙的进攻还在继续，“纵风”技能配合主场优势，越发势如破竹，在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中，他逐渐感到吃力。

单单只是“神光”，都已经这么狼狈了。荼颜不禁想问自己——

终有一天，当他面前站着的不再是猛兽，不再是人类，而是一个来自异星的未知生物，一个无法战胜的真神。

作为对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还有斗争的必要吗？

狂风呼啸，荼颜侧身翻上大殿的吊灯，单手抓紧悬空杆，像站在摆钟上摇晃。底下的姜恙挑眼看去，扬手一挥，吊灯上的玻璃全部颤抖起来，轰然震碎。

霎时，半空炸开三五道光瀑，玻璃切面折射出的细碎虹光，随重力疾溅而下！

仿佛一张巨网从天而降，覆盖住整个瞳孔，万花筒般纷繁的场景从中顺次闪过——

时而是梧桐树，时而是荒原里湛蓝色人类机舰，时而是玛莲酒馆下的十字街角，自由乐队脱帽鞠躬，琴弓往胸前一收，割下一片朗白的月光。

洛岚隐匿在杀神擂席间，瞄准锁环射出雷霆一枪。

艾辰身披军袍，在无边大漠中回首遥望。

白箫蜷缩在碎石堆里，腹部的血濡湿了孩童的头发。

何莫从雪域中奔来，送去个大大的拥抱。

最后是那个许久未见的面孔。

柏榷的手指还在力竭地抖，拿捆着绷带的手掌蹭掉脸上血迹，认真地说——“是它无法战胜你。”

无数转瞬即逝的光影，抓不住也拢不回来，荼颜却藉此逼出了一个决然的念头。

他放弃对抗疼痛，也不再躲避飞溅来的磁光和火星，只是傲然立在吊灯顶端，孤注一掷地面向姜恙。

拟态生物的异能只有在第三星域才能达到巅峰。姜恙原来的意图也不过是探探他的底，但看见荼颜不屈不挠的架势，莫名兴奋起来，有了动真格的冲动。

他紫金色星纹制服被风激荡得猎猎翻飞，右手往身侧一运，一掷，霍然劈出道凶悍的气波。

荼颜早就拭目以待——这次的气波强度足以使磁爆彻底催发，如果此刻避开，姜恙大约不会掉以轻心，等遮蔽视野的磁光散去，就更加没机会反击……

那如果他不避呢？

气波层层堆叠，裹挟着濒临失控的磁波融成刀刃状，凛冽刺来。

荼颜漠然不动。

直至最后时刻，窗户被暴力踹开，一道人影从迸溅的玻璃中飞蹿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