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收了那盒玉容膏,笑吟吟对掌柜娘子道:“虽谢相公抬爱,得了这玉容膏,只是我还有些物件用完了,正好一并置办齐全。”
她转头看向陈涵,“官人既来了,便陪我再逛逛罢。”
掌柜娘子忙道:“娘子好福气,你家官人这般有心。”又殷勤招呼,“我们铺子里新到了一批苏州来的鹅蛋粉,细腻得很,娘子可要瞧瞧?”
王悠悠眼睛亮了亮,顺势便跟着去看。
陈涵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空了大半的荷包,心中却盘算着另一桩事——这一盒给了她,自己可怎么办呢?
他想起还有一笔体己钱,一直留着没动,预备紧要关头救急用的。如今玉容膏事关性命前程,正是性命攸关,动用这笔钱再买一盒,也说得过去。
他踌躇片刻,趁着王悠悠挑粉的空当,又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掌柜娘子:“敢问……这玉容膏,可还有多的?”
掌柜娘子笑道:“有倒是有,只是这膏子金贵,得用新鲜的才好。一次买两盒,怕是用不完就坏了,怪可惜的。”
陈涵忙道:“不妨事。我家娘子辛苦,多买一盒,便是拿来抹手抹脚也是好的。”
这话说得豪横,震慑住了掌柜娘子。她心道:王娘子平日里虽是买贵价物件,却是个精明的,一分一文都要算清。她家这位官人,花钱可太冲动了,忒不会过日子!城里张地主家的主母,也不敢说拿玉容膏抹脚这话呢。
掌柜娘子暗暗叫苦。王娘子是店中常客,平日看着不显,一文钱也要计较,实则每月在店中花销不少,若让她知道自己撺掇她家男人大手大脚,多花了冤枉钱,怕是要吃挂落,失了这大主顾。
掌柜连忙劝道:“这膏子是我们铺子里现配的,里头一味主药,得靠山里的采药人现送来。药效散得快,王娘子从来都是一盒用完再买一盒的。官人若想再买,不如先问问王娘子的意思?”
陈涵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什么药草这般稀罕?”
掌柜娘子摆摆手:“这我可不能说,铺子里的机密呢。只知道那药草只在咱们茨庐县附近的山上才有,别处寻不着。”说罢,便转身去招呼王娘子了。
陈涵见问不出更多,也不再追问,心里却暗暗记下:原来这玉容膏的主药,出自茨庐县附近的山里。
正想着,那边王悠悠已挑好了鹅蛋粉,又瞧上新到的桂花头油。她拿着个小瓷瓶,回头问他:“官人,这个香气可好?”
陈涵哪里懂这些,只觉得满屋子都是香的,闻久了都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挺好。”
王悠悠嗔他一眼:“挺好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陈涵只好硬着头皮又道:“好。”
王悠悠笑了,放过头油,又去看胭脂。她将一个个小盒子打开,在手背上点一点,看颜色深浅,又凑到光下细瞧。挑来拣去,又问陈涵哪个好看。
陈涵眼里这些红色哪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个浅些,那个深些,偏取个“桃花粉”“海棠红”之类的名儿,就能引得妇人们掏钱买了许多份的红色胭脂回家去。
他硬着头皮答:“都好看。”
一旁的女客们都掩嘴笑起来。有个娘子打趣道:“王娘子,你就别为难你家官人了。男人家哪懂这些,能陪着来就不错了。”
王悠悠也笑了,最后选了五六样,往陈涵怀里一塞。
陈涵抱着那一堆瓶瓶罐罐,只觉得怀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沉——这些怕又要花不少银子,他那玉容膏怕是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