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时,陈涵犹豫片刻,到底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块不小的银锭,在周围娘子的夸赞声中面不改色地付了钱。
实则他心中在滴血。这下可真没钱再买玉容膏了,只盼着回去能求王娘子匀他一些用用。
那边厢,王悠悠与掌柜不知嘀咕些什么,也揣着手出来了。
出了胭脂铺,陈涵两只手已提得满满当当。王悠悠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她问,“心疼钱了?”
陈涵摇摇头:“不心疼。如今不过花些小钱,还得了众人称赞。实则我本就吃你的用你的,是我占你大便宜。如今承蒙你关照,让经营你的早点生意,也有些进项,只是手头还有些需花钱的事未了,暂时不方便告诉你。等这事了结了,我再与你说。到时候我手里的钱,都一并交给你便是。”
王悠悠笑道:“巧了,等封城事了,我也有话同你说。”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家里多你一口吃饭算不得什么,况且你也做事不少,若没有你在家中守着,我在外面辛苦一天,连顿热饭也吃不上,还得回家打扫洗衣服,你实在是让我轻松许多。你莫要受那等子多嘴人的激将,打肿脸充胖子。”
王悠悠心里有数。自陈大官人回来,当初“王娘子”留下的那笔钱,她把本金放回去,又添了这些年挪用的利息,与自己赚的那份分开放着,是很大一笔。
便是将来陈大官人与她分开,这笔钱也够他过一辈子小日子了。只是如今身份不能暴露,他又花钱没个计较,她担心他贸然得了钱财,反被人算计了去。这才一直给他攒着,等封城解除,她同他坦白,再交还给他。
回到家,陈涵将那些瓶瓶罐罐一一摆在桌上,长长出了口气。这一趟下来,比他跑十趟孙老伯家还累。
王悠悠坐在妆台前,一样样收拾新买的宝贝。忽然,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并一锭银子,转身递到陈大官人面前。
陈涵愣住了:“这是……”
陈涵当然能认出来,这是玉容膏。
王悠悠别过脸去,语气淡淡的:“你方才想再买一盒,我都听见了。是想自己用吧?既然想买,便光明正大地买,何必偷偷摸摸的,拿我作伐子。用玉容膏抹脚?亏你说得出来,别人还以为我多骄奢呢?”
“我知你手头拮据。好容易挣来的钱,我也不好意思贪你的。那盒玉容膏算你头一回给我送礼,我便收了。这盒便算我给的回礼。那些脂粉钱我先前让你付了,是不想在众人面前驳了你的面子。可我也不缺这个钱,没得还贪你这个穷鬼的钱,还你便是了。”
说着,王悠悠又教训道:“你总这样,别人捧你几句,把你架起来,就不知天南地北了,非要充阔佬装大方。往后遇到那起子人再撺掇你,你难道不会也哭穷?就说钱都被我收走了,自己手头紧张。”
“这年头,摆阔不如装穷。你当与你喝酒的汉子们,真是被婆娘管得紧才没钱付账?拿自家婆娘当借口,逮着你这个冤大头宰呢。”
原来这几日,先前聚会的几个汉子时不时叫陈大官人去喝酒。陈涵想从这些人口中探听消息,便常常欣然前往,豪爽买单。王悠悠早就看不顺眼这起子男人总拉着自家男人出钱,于是借着这事敲打一番。
陈涵喏喏应是,坚决不肯收那锭银子,只肯收下玉容膏。王悠悠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陈涵捧着那盒玉容膏,只觉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娘子,待我这件事了了,我定不会辜负你的。”
“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到时候一定与你交代清楚。”
王悠悠摆摆手,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快收起来吧。你有了自己的玉容膏,可莫要再用我的了。再偷用,我可真恼了。”
陈涵握紧了那盒玉容膏,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