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金簪用个旧荷包装了揣进怀里,三人一道出了铺子,吴铁匠回身落了锁。
王悠悠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才有闲心打量起吴铁匠来。
往日见他,不是在炉前抡锤,便是在铺子里搬铁料,一头乱发沾着铁灰,身上衣裳也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今日倒收拾得干净利落,虽仍是粗布短褐,但簇新的,头脸也洗得清爽,胡须也刻意修了修,倒显出几分精壮利落的模样来。
王悠悠自打经了人事,越发体悟到奉丹街婆娘们说得对,评鉴男人不能光看样貌,重要的是身板。男子还是得有些力气,看着能干,才是值得品鉴的上等马。
吴铁匠常年抡锤打铁,那肩背腰身自是比寻常男子结实许多。
她心中坦荡,便顺口打趣了一句:“吴师傅今日收拾得这样精神,越发有男子气概了,莫不是要去见相好?”
吴铁匠那张被炉火熏了多年的脸,黢黑里竟透出一丝红意来。他连连摆手,道:“王娘子莫要打趣,免得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王悠悠一见这情形,万万没想到自己猜中了,眼睛登时亮了,追问道:“哦?果然是个姑娘。”
她从前最烦那帮婆娘拿她打趣,如今却渐渐品出了其中乐趣。难怪当初她们总揪着她不放,原来看旁人脸红脖子粗是这般有趣的事。
眼下瞧着吴铁匠那副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的模样,她越发来了兴致,连珠炮似的追问那姑娘是哪家的,生得如何,她可曾认识。
吴铁匠说不过她,匆匆道了声“明日一早来取”,便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是后头有疯狗在追。
王悠悠望着他的背影,笑盈盈地挽住陈涵的手臂,道:“你瞧着罢,不出半年,这个老光棍准要送喜帖给我。”
吴铁匠是茨庐县有名的老光棍,王悠悠记得自己刚来茨庐县时他便二十好几了,如今怕是三十出头了,竟还没娶上媳妇。原以为是块不开窍的顽石,没想到铁树也有开花日。
王悠悠心道:哈哈,这等乐事,必得回去同杨婆子分享一番,看看杨婆子这等消息灵通的包打听,可曾知道吴铁匠的相好是谁。
想到此节,她自己先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来奉丹街时,当时她一个寡妇独撑门面,满街的婆子都在替她操心终身大事,媒婆踏破了门槛,她还要拿菜刀发毒誓来挡。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倒成了八卦别人婚事的那一个。
她如今似乎离锦官城的那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越来越远,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俨然茨庐县一个世俗少妇了。
她心里头有些感慨,便想同官人倾诉一番。
谁知她扭头一看,只见身边这人抿着嘴,一言不发,满脸严肃。
王悠悠心里咯噔一下,方才还松快的心思顿时提了起来。吴铁匠前阵子可是被锦衣卫抓去审过的,与那玉玺模具的事沾着干系。莫非陈涵看出什么不对?难道这吴铁匠当真不无辜,同那案子有什么说不清的瓜葛?
她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可是吴大哥有什么不对?”
陈涵“哧”的一声冷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吴大哥?叫得真亲密。娘子方才夸他有男子气概,莫不是嫌我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