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没想到谢寡妇竟不愿接这单生意,有些意外。
如今天气渐热,铜锅子生意本就不如先前,谢寡妇前阵子还催着她琢磨几道夏季的新菜,一直为双庆楼的生意忧心。怎么送上门来的买卖反倒往外推?
她觉得这事不对劲,需得先和谢寡妇对好口风,这才想起来,今日宴席上,似乎没见到谢寡妇。
按理说,李捕头家添丁,谢寡妇是孩子的亲姑姑,于情于理都该到的。
王娘子便问钱娘子:“李姐姐怎么没来?”
钱娘子道:“莲儿前几日染了风寒,连带着李妹妹也有些咳嗽。毕竟孩子尚小,她怕过来过了病气,便只差人送了礼,人没到。”
王悠悠同钱娘子又寒暄了几句,见钱娘子毕竟刚生产,精神渐渐不济,只说会尽快同谢寡妇商议,一日内给个答复,便告辞了。
出了李宅,王悠悠也不往家走,径直去了双庆楼。
如今双庆楼的生意已上了手,后厨有熟手帮衬。
陆仁是个会看眼色的,她不在时也能统筹一二。陆义性子虽直,每日校验食材却一丝不苟,从不含糊。
有这两个前锦衣卫坐镇,竟颇为服众。王悠悠这些日子来得倒不如先前勤了。实在是家中那位陈大官人,是个磨人精,缠着她日日沉迷榻上,生生荒废了事业。
到了双庆楼,见众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陆仁远远瞧见她,便小跑过来回话:事务大体顺利,只是铜锅子虽初尝惊艳,到底不能日日吃,有些老饕私下嘀咕,说这些日子的锅底不如先前调味精细了,一尝便知不是王娘子亲手调的。
陆仁又悄声问:“如今备菜偶尔卖不完,要不要让各商户以后少供些?”
王悠悠思索片刻,只说:“暂且不必,我上去同李老板商议一番。”
说完,她便穿过大堂,从后巷绕进了谢家内院。
谢寡妇正在书房窗下歪着,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账本,笑道:“你可算露面了。算算日子,都多久没见了。”
王悠悠知道近来惫懒,心虚得很,含糊了几句,先问候道:“听钱娘子说,你娘俩儿病了,你和莲儿身子可好些了。”
谢寡妇道:“多谢问候。莲儿请林大夫来瞧过了,吃了药,发了汗,已好多了,方才睡下。”
她又问道:“你今日去洗三了?嫂子身子可好?娃娃可乖?”
王悠悠一一答了,便开门见山问道:“李姐姐,接风宴的事我听钱姐姐说了。这等好事,姐姐怎么反倒推了?双庆楼生意正该趁这时候拓一拓路子,姐姐向来不是这般保守的人。”
谢寡妇听了,屏退伺候的丫鬟,压低声音道:“我岂会不想接?你当我是那般不长进的。”
她顿了顿,道出原委,“那日你不在,县衙那头透了口风过来,我正合计着怎么同你商量。恰好林大夫来给莲儿瞧病,我便随口提了一嘴。谁知他在旁边听见了,没头没脑地咳了好几声,又朝我使眼色。我只好先推却了此事。”
她接着道:“后来我私下问他到底何意,他只说此事怕是王娘子你不愿意。又说王娘子到底是本分百姓,先前又经了锦衣卫那一遭,怕是对官府的事心里头发怵,若贸然接下,恐怕叫你为难。”
谢寡妇看着王悠悠,语气诚恳:“我一想也是。你平日连前头的生客都不爱见,每回来了都只窝在后厨,从不到堂前走动。接风宴少不得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你若是心里不自在,这生意不做也罢。所以我才回了那边。”
王悠悠听了,心里头五味杂陈。林大夫这人,心思倒是绵密,他必定是从陈涵的毒,猜到了她二人身份不便见官,拐弯抹角地替她挡了一道。
她自是感激林大夫的周全,毕竟她确实不愿同官府有半分牵扯。
只是眼下,她心里头虚着——这些日子只顾着同官人厮混,双庆楼来得少了,也没有最初的上心,影响了生意。虽说谢寡妇不曾有半句责备,她自己却过意不去,且这双庆楼的生意也影响着她的分红。
她沉吟片刻,郑重道:“李姐姐,这接风宴可以接。”
谢寡妇眼睛一亮,又怕她是勉强,试探道:“当真?”
王悠悠道:“我一个掌后厨的,只管在后头做菜便是。菜品我一道道盯着,保管不出差错。至于前头那些迎来送往、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还得劳动李姐姐担着。我只负责把菜做好,不露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