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和林大哥的体谅,但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我也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双庆楼的生意。”
谢寡妇听了,喜出望外,再三追问她是否当真想好了,得了确认,当即起身吩咐人去同李捕头回了话,说双庆楼愿意承接风宴。
事情议定,接风宴的事便算拍板了。
二人就这接风宴安排商议一番。这接风宴到底不比寻常商户吃席,来的是新任县老爷并衙门里一应有身份的官差,还有茨庐县数一数二的商户豪强,菜式必不能寒酸,铜锅子最多当个特色菜点缀一二,正经宴席还是得以官府菜为主,菜要上得了台面,又得显出秋城本地的特色来,很是难办。
王悠悠看了看窗外日渐西斜,便说:“如今菜色一时半会儿也商议不出个结果,待明日再细商议吧,从明日起,我会日日来双庆楼试菜。我先走了。”便同谢寡妇告辞了。
出了谢家内院,刚走到双庆楼门口,便见陈涵在门外等着。暮色半明半暗,他倚在墙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王悠悠几步走过去,摸摸他的手,还是暖呼呼的,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陈涵直起身来,道:“你左不过去那几个地方。不在家,不在杨婆子那儿,头一个自然来双庆楼。我见了陆仁陆义两个,一问,果然在这儿。”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听说你去和谢寡妇谈正事了,就没进去扰你。”
毕竟已是两口子,接送也不用再道谢,王悠悠牵起陈涵的手,说道:“走吧,今日不在家吃了,请你去主街上吃好的。”
王悠悠走在路上,与陈涵说了接风宴一事。
她正想着要寻些官府菜的灵感,沿主街找了家做传统官府菜的老字号酒楼,拉着陈涵进去了。
她翻开菜单看了看,点了一道清汤玻璃鸡丝,一道莲花百合,又要了个清炒时令蔬菜。
她现在虽然不缺钱,这官府菜到底比寻常酒家贵上许多,还是莫要点多了,以免浪费。
陈涵不懂这些,只坐在一旁替她斟茶。
不多时菜端上来。那清汤玻璃鸡丝盛在白瓷大碗里,汤色清亮如泉,几无油星,鸡丝片得极薄,在汤中微微舒展,隐约透光,配着几段竹荪和嫩绿的荷叶尖,清雅得像是幅画。
那莲花百合更是精致,肉丸团得浑圆,外头一瓣瓣百合围成莲花状,蒸得晶莹剔透,浇了层薄薄的鸡汤芡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悠悠先舀了一勺清汤送进嘴里,汤味醇而不浊,鲜而不腻,鸡肉片嫩滑得几乎不需咀嚼,顺着舌尖一路滑过喉咙。竹荪脆爽,荷叶尖带一股清气,几样滋味在舌尖上化开,层层叠叠却又各自分明。
她又夹了一颗莲花白荷,百合清甜,肉丸弹牙,里头的百合碎添了清脆,芡汁浓淡恰到好处。
她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陈涵道:“这道清汤玻璃鸡丝,看着清淡,却是难做。汤底需用老母鸡、猪骨、火腿吊足时辰,一遍遍扫汤撇沫,才得这一碗清水似的汤。鸡脯肉去了筋膜,裹淀粉拿擀面杖敲成薄片,是十足的功夫菜。”
“那莲房白荷也是,肉馅打得上劲起胶,百合瓣一瓣瓣围上去,蒸的火候多一分则塌,少一分则散。”
她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吃了,脸上露出几分怅然:“我这点手艺,说到底还是野路子。做些市井家常的大锅菜尚可,真到了这等官府菜的台面上,终归是不如这些老师傅的。这接风宴,我怕是接不住。”
陈涵放下筷子,看了看那碗清汤玻璃鸡丝,又看了看自家娘子,道:“这菜是好,做得也精细,可就是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他指了指那清汤,“这个,你说是废了许多功夫,可我吃了半碗,还不如一碗油汪汪黄澄澄的老母鸡汤。”
“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那些,吃你的菜,我能下三大碗米饭。吃了这些,虽然像画儿一样好看,但总觉得便是再吃十盘,心里也空落落的,嘴巴还馋着。”
“要我说,那李捕头既然寻你们,不寻这些现成高档的官府菜酒楼,必定是有缘故的。你与其非要与这些老师傅比功夫菜的手艺,不如好好寻了李捕头,问问那县老爷的喜好。”
王悠悠被他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方才那股子自我怀疑便散了大半。她瞪了他一眼,道:“你只是吃惯了我的菜罢了。人家这可是正经官府菜,怎会不如我?”
“你这可是牛嚼牡丹了。”说着王悠悠自己也笑了,其实她也没有吃饱,想着待会儿回去路上买两个肉馅饼吃。
陈涵理直气壮:“我说的是实话。”
王悠悠虽觉得陈涵是一心偏向她,但是说得也有理。李捕头找上她,自然知道她做官府菜比不过这些老字号,总该有些别的什么缘故,才寻了双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