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整筐薄荷翻了一遍,拣出不合格的,叫来陆义,嘱咐道:“往后收薄荷,莫要只看叶子大。薄荷这东西,越掐越旺,清晨去掐顶端两寸长的嫩尖,连心带两片小叶,那才叫嫩,配牛肉羊肉最好。旁边展开的老叶子再大,香味已散了,只配拿去煎鸡蛋,涮锅子万万不行。若是叶子背面深紫,便是老了,再便宜也不能要。”
“买回来也别直接搁筐里,用湿布垫着,时不时洒点水,能维持鲜嫩。”
红汤锅底正在灶上咕嘟着,王悠悠舀了一勺尝,放下勺子道:“这锅底改了老鹰茶,茶汤太浓了。做锅底不是寻常泡茶,需得淡些。照十斤水配两钱老鹰茶去熬便够了,放多了越煮越咸,苦味也过重。”
她又尝了一口,想了想,嘱咐道,“醪糟比平日多搁半勺,甜味能压一压那苦,汤底回味才醇。”
王悠悠如此忙活了一个中午,囫囵跟着后厨吃了些,便同谢寡妇去后院议事。谢寡妇已请了她兄长李捕头过来,方便对接接风宴的事。
王悠悠先开了口,实话实说道:“李大哥,我这手艺,您也是知道的。做些市井家常的吃食还行,正经官府菜我确实不擅长。这接风宴,我怕是有些承担不起。”
李捕头笑了,摆手道:“正因不吃官府菜,才定了双庆楼呢。”
“你们有所不知,前头那位县老爷提过几句,说这位新任县老爷先前是在户部当差的。在户部时便锱铢必较,人称铁公鸡,最恨铺张浪费,连皇帝花钱他都要在朝堂上骂上几句。所以什么鲍参翅肚、山珍海味,一概不要。只捡些有特色的市井小菜,让他吃出新奇来便好,讲究排场反倒犯了他的忌讳。”
王悠悠听了这话,心里头总算有了底。
谢寡妇却咂舌道:“朝廷命官怎么这般抠搜,还敢跟皇帝顶嘴,怕不是得罪皇上,才被赶到我们这等偏远之地。”说着又担心起自家兄长来,这县老爷,听起来可不如前头那个好伺候。
李捕头如何肯附和说新上司的坏话,只说还得去张罗县衙后院,给新官带的家眷提前收拾地方,说着便要走。
王悠悠连忙追问:“也不知新任县老爷哪里的人?喜欢什么口味?有无忌口?”
李捕头摊手道:“我连人还没见着呢,哪里知道这些。”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谢寡妇也另有杂事要忙,便留王悠悠一人在后院石桌旁琢磨菜色。正想得出神,陆仁和陆义两个却从后厨门口探出头来。陆义笑道:“王娘子何必问李捕头,不如问问我俩。”
王悠悠抬头看他们,诧异道:“你俩认得新来的县老爷?”
陆仁先解释道:“我们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后厨挨着后院,说话声自己便传过来了。”
说着陆仁又压低声音道,“李捕头一说户部,又说铁公鸡,我俩便猜着是谁了。若真是他,倒也不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