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索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卧房走,嘴里道:“今日娘子得了赚钱的法子,我也得了娘子夸奖,这等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很该庆祝一番。”
王悠悠在他怀里蹬着腿,笑骂道:“你哪天不庆祝?天天双喜临门,你那喜也太多了些!”
一夜过去,第二日大清早,王悠悠便带着陈涵和那条蛇去了双庆楼。趁着后厨还没开始备菜,陈涵将余老板存在冰窖里的那块牛肉取出来,用蛇一一吸过血,这才悄悄撤了。
到了中午,余老板请完客,满脸红光地寻到后厨来,见了王悠悠便拱手作揖,连声道:“王娘子,神了!今儿这牛肉比上回你请客时还要嫩滑,我那贵客连吃了三盘还嫌不够,非说这牛肉是拿什么神仙水泡过的。你可得跟我透个底,到底是怎么弄的?”
王悠悠笑着敷衍了几句,只说是夫君寻了个土法子,不外传。
余老板也是生意场上的人,见她不欲多说,便识趣地不再追问,结了账又额外封了个红包,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说起这铜锅涮肉的生意,当初双庆楼刚开张时在茨庐县算是独一份,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其他酒楼的厨子也不是傻子,来吃过几回,回家琢磨一番,也能把锅底味道模仿个九成。
加上后厨人多手杂,总难免有些切肉的刀法、调料的配比等经营细节不经意流露出去,这半年来竟也有三四家效仿着开起了铜锅涮肉,冲淡了双庆楼不少生意。
谢寡妇正为这事焦心,王悠悠如今也学乖了,知道这等要紧的机密须得死死捂住。她悄悄将谢寡妇拉到一旁,只说夫君寻了个嫩肉的秘方,只是怕经过的人手多了,人多嘴杂,恐怕要陈涵亲自经手。
谢寡妇何等精明,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拍板每月另给陈大官人支一笔钱,又因着怕再次泄密,只让陈涵每日打烊后假借接娘子回家,到后厨来单独处理肉类。
果然,经那蛇咬过的羊肉猪肉,肉质鲜嫩入味,比寻常处理的肉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双庆楼的涮肉生意又成了茨庐县独一份,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这日,陈涵接了王娘子,顺道用蛇将新到的一批肉处理了,又将蛇送回林大夫那儿。
这蛇本就难养,习性刁钻,喂食也讲究,两人同谢寡妇商议了一番,到底还是托林大夫将蛇一并照料了。
横竖林大夫同谢寡妇的关系摆在那儿,谢寡妇自是信得过他的。
两人回到家,随意对付了几口饭,便开始收拾起晚上要用的物什。今夜是看好的日子,正适合起坟。
因怕新任县老爷一到,管理严了起来,须得趁着两任知县交接这权力空当、各方都松懈的当口,赶紧悄悄把合葬的事办了。
王悠悠将预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搁在院中石桌上,一一盘点。
一对白烛、一沓黄纸、三炷香、一壶清酒、一小碟糯米,外加一小袋五谷杂粮。
杨婆子的夫家亲戚专做丧葬营生,前几日陈涵特特提了酒菜去请教,那人念在杨婆子的面上,再加上陈涵再上保证自己绝不外传,也不会抢生意,这丧葬店老板倒也不藏私,将起坟合葬的规矩细细说了一遍:
起坟前须得在旧坟前点白烛一对,烛火不灭方可动土;开棺后要先撒五谷,寓“五谷丰登、后代不饥”;再将遗物请入,覆以黄纸,洒清酒三遍;掩土前需在坟头撒一圈糯米,防虫蚁侵扰。
至于什么道士开路、锣鼓喧天,那是富贵人家才摆的排场,寻常百姓悄悄迁坟合葬,只消诚心敬意,这些便尽够了。况且“王娘子”的身世到底不易泄露,还是低调为好。
陈涵将请教来的门道一一记在心里,又动手糊了一对素白灯笼,上头不写字,只留空白,预备到时候插在坟前引路。
王悠悠另备了一小袋干粮和一壶水,起坟是个体力活,少不得要忙到后半夜,总得有些垫肚子的东西。
两人早已合计好了。今夜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把“王娘子”的坟起了,将陈大官人贴身戴的那枚金坠子放入棺中,权当夫妻合葬。再让陈涵照葫芦画瓢,做一场从杨婆子亲戚那儿学来的一二点法事,也算了却王悠悠藏在心底多年的这桩心愿。
一切收拾停当,王悠悠看了看天色,又竖耳听了听巷子里的动静。今夜一更天巡逻的人已走过去了,再过半个时辰便是二更,正是最安静的时候。
她催着陈涵赶紧出门,陈涵却转身钻进杂物间去翻找那枚金坠子,半晌没出来。
忽然,杂物间里传出他一声“奇了”。
王悠悠站在院中,压着嗓子朝里头骂道:“你莫不是找不着了罢?我前两日便叫你先翻出来备着,你偏说东西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脚。”
“今夜好容易架起势来,你若真找不着了,这坟起不成了——”王悠悠冷笑几声,“你这个月都自个儿去杂物间睡吧!”
陈涵从杂物间走出来,手里举着那枚金坠子,委屈道:“你总是对我不放心!惯会用分床睡吓唬我!我又何时掉过链子?”
“谁说没找着!只是你看看这个——”
他将金坠子递到王悠悠面前,就着院中灯笼的光,指着坠子面上的纹路,道:“我说先前看托吴铁匠友人打的那对金手镯怎么那般眼熟。你瞧瞧,这金坠子上錾的纹路,是不是同送李捕头幺儿那对小手镯上的云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