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数。
她在相熟的摊子前蹲下来,挑了一捆刺老包,那紫红色的嫩茎上生着细密的小刺,看着扎手,却是春日里最金贵的一味。
又选了些刚摘的梨花骨朵,花瓣还带着露水,白嫩嫩的,闻着有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
另有一筐攀枝花,花瓣肥厚,黄澄澄的,这花开了便不能吃了,须得赶在花苞将开未开时摘下,剥去花蕊只留花瓣,焯水后便可入菜。
她挑定了几样,又嘱咐相熟的菜贩子后日一早另现摘了送到双庆楼,这才算定了心。
她正打算回去,忽听得前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这攀枝花怎么个吃法?”
王悠悠循声望去,便见陈涵正蹲在一个农妇的摊子前,手里拈了朵攀枝花翻来覆去地看。
那农妇见他是外地口音,眼珠子一转,热心道:“炒腊肉最好吃,用五花腊肉,切薄片,大火爆炒,香得很。”嘴上说着,手上已麻利地往袋子里装了起来,明面上放了几朵鲜亮的,底下塞的全是开过了的、花瓣已散的老花。
王悠悠看在眼里,走上前去,从那袋子里拈出一朵来,举到农妇眼前,道:“大娘,这花都开散了,哪还能吃?”
农妇被她点破,脸上讪讪的,正要狡辩。
陈涵见了娘子,正要开口喊,被王悠悠一个眼神拦了回去,便乖巧地蹲在一旁。
王悠悠啧啧道:“大娘瞧着眼生,怕是新来的吧?如此欺负一个外地人,我一个路人都看不过去了,这可不是做长久生意的路数哦!”
王悠悠一会儿说花不够新鲜,一会儿说旁人家的便宜了两文,一会儿又说市场要收摊了,如今再卖不出去,岂不是砸在手里。
那陈涵也是配合着装出个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大娘,我好心照顾你生意,你怎么还欺生哄我。要不是娘子——呃,这位娘子,我岂不是白白受了骗。”
那农妇被这随处搭戏台的夫妻二人绕得晕头转向,最后竟真按公道价格称了,还老老实实全换了新鲜花苞。
王悠悠已换了一副笑脸,叮嘱道:“这位官人,往后买菜可长点心吧。”
陈涵垂首弯腰,虚心认错,连连道谢。
那农妇因被戳穿了把戏,下不来台,又不甘心没占到便宜,却大声嘀咕:“好好的妇道人家,怎么偏只来帮这个面嫩的后生,莫不是有些别的想头吧。”
王悠悠听了她这般造谣,也不恼,更是玩心大起,索性演上了。
她将手里提着的几捆菜往地上一搁,拿手帕拭了拭额角的细汗,故意拿轻佻的眼光将陈涵从头扫到脚,娇声道:“这位官人长得真俊,看着身板也硬朗。奴家采买了这许多东西,实在提不动,不知官人可愿帮帮忙,替我送回家中去?奴家必有重谢。”
这“重谢”两个字说得又软又黏,意有所指,在舌尖上转了好几道弯才吐出来。
陈涵先是愣了愣,随即会意,乖乖弯下腰去,将地上的菜拎起来,一本正经道:“娘子客气了,举手之劳。”
王悠悠拿帕子掩着唇,说了一声:“官人跟我回家吧。”眼角微微弯起,扭着腰走在前面。
陈涵两手拎满了东西,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那农妇目送二人远去,咋舌对旁边的摊主道:“到底我们乡下人没见识,你们县城这已婚妇人勾搭汉子,大街上都不避人的?”
旁边几个摊主都是认识王娘子和陈大官人的,偏不点破,只道:“你初来乍到,慢慢就晓得了。”
那农妇不明所以,摇了摇头,冲地上啐了一口:“猫儿叫春还得找个背人的墙根呢,这倒好,当着满大街的人就勾搭上了,羞不羞!”
周围摊主听了,一个个笑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