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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两位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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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涵与娘子白日宣淫未遂,臭着脸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妇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顶宽檐草帽压得低低的,脸上一块靛蓝色的土布面巾从鼻梁一直遮到下颌,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打扮在茨庐县倒也不稀奇,茨庐县日头毒辣,乡下许多下地干活的农妇都这般遮阳,走在街上无人会多看一眼。

陈涵平复了一下心情,放缓语气问道:“这位娘子,有何事?”

那妇人却不答话,只愣愣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上,又从肩上扫回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何人?”

陈涵觉得好笑,道:“你来敲门,却不知这里头住的是哪家人?”他仔细打量了这妇人一眼,越看越觉得那双眉眼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那妇人抬手解下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陈涵看了,先是一怔,随即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王悠悠已走到他背后,正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娘子。

陈涵的目光在两个娘子之间来回游移了好几趟,才终于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猛一看,这两人确有几分相似,都是柳叶眉杏仁眼,脸型轮廓也相近。可细看下来便分出不同了。王悠悠的五官更舒朗大气,眉眼间透着一股利落爽快,一看便知是位能掌事能骂街的泼辣娘子;眼前这位则更温婉秀气,总是下意识抿嘴,看人时目光有些躲闪,像是常年不愿与人对视,养出了一股子怯生生的书卷气。

王悠悠阴恻恻地笑着,慢悠悠转头问陈涵道:“还没看够?”

陈涵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解释:“我只是见她长得实在像你,才多看了几眼,并无别的意思。”话刚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娘子这是在吃醋,心头登时一甜。

向来只有他吃醋的份。从前同奉丹街那帮汉子一处吃酒,众人抱怨家中娘子管得宽,连自家男人多看了路过的花娘一眼都要闹上半天。

有人问陈涵,王娘子可曾这般管过你?陈涵心里清楚,娘子每日忙着生意,哪有闲工夫管他看谁。可他嘴上却不肯服输,当场给王悠悠编排了好几个河东狮吼的故事,什么因无意看了路上娘子一眼就被罚跪搓衣板啦,什么因说了别的娘子一句好话就被拧耳朵不许上桌吃饭啦,讲得活灵活现。

王悠悠便在不知情间,稳稳登上了奉丹街悍妇榜的前三甲。

陈涵心里美滋滋地想:好了,这下娘子当真醋了。往后自己再同那帮汉子吃酒,便有了真材实料的谈资,再不用凭空编造了。

王悠悠哪里管官人脑子里在转什么无聊念头,只淡然直视眼前的人,微微一笑,道:“王娘子,可算来了。进屋坐吧。”

她引着这位“王娘子”进了院子,又吩咐陈涵关门上茶。

陈涵端了茶来,见二人隔着一张石桌对坐,谁也不先开口,空气里绷着一根无形的弦。他给客人上了茶,识趣地在王悠悠身侧坐下。

王悠悠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那盏茶她喝了足足有半盏之久,杯盖拨了又拨,茶叶浮了又沉,硬是让对面的人等了又等,方才悠悠开口:“王娘子,好久不见。如今我应当称呼你什么?王佑儿,还是别的名字?”

王佑儿道:“叫我王佑儿便好。这个名字用惯了,先前那个倒忘了。”

王佑儿也不多寒暄,从袖中摸出那枚金坠子搁在石桌上,目光直直投向陈涵,语气咄咄逼人:“你不是我家相公。你是何人?这个金坠子如何到了你们手里?我家相公在哪儿?”

王悠悠又呷了口茶,淡然自若道:“我还以为王娘子当年弃了这个身份,便也将陈大官人一并托付给了我。怎么如今又挂念起来了?”

王佑儿眼中忽然泛起一层凄楚,声音低了几分:“官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陈涵正看得二位女人交锋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被王悠悠在桌下掐了一把。

他领悟到娘子这是让他唱红脸打圆场,便接过话头,老老实实回答道:“他欠了赌场的钱,被人打死了。这金坠子,是他先前当给我的。”

王佑儿闻言,眼眶微红,露出几分哀婉之色。王悠悠却不耐烦看她这般作态,将茶盏往桌上一搁,道:“好了,你既然假死脱身,便是早已将你相公抛下了。如今在这里猫哭耗子,给谁看?”

她顿了顿,直截了当地问:“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如何晓得你还没死的?”

王佑儿的眼泪说收便收,抬手抹了抹眼角,神色立马恢复如常,让陈涵心内感慨果然女人都是善于演戏的。

王佑儿回道:“我去看过了。我的墓里的铜钱被动了,你们挖了我的坟,自然知道里头没有尸身。”

王悠悠也不意外。这王佑儿既是造墓老手,自然有手段知道墓被人动过。她只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先前把锦衣卫逼走的那阵流言,是你传的?”

王佑儿并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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