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皇帝也是同样的心思,需得拿这个没影的宝藏撑架子,装作发了大财,给自个儿撑腰。那皇帝没个担保,世家如何肯出钱出力?”
“我猜啊,你哥哥这次来,就是来暗查宝藏到底去哪儿了。”
王悠悠听了,愣了好半晌,才把其中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母亲虽然嘴巴闭不严实,但到底是经年的大家主妇,这个猜测倒是一针见血。
王悠悠复又问道:“可是,这同您急着要回去,有什么干系?”
王母责怪道:“枉你向来聪明,如何想不到?既然发现了你堂妹的踪迹,想必这宝藏就在这茨庐县城。但你堂妹一旦被抓,我们全家也会被牵连。这等机密消息,万万不能经过外人传递,只好我这老婆子亲自来当个信使,将消息带给你父亲。让你父亲早做打算。”
王悠悠觉得王母这个急着回去的理由站不住脚,现在这样急匆匆的回去,父亲也不过是个赋闲在家的富贵闲人,能有什么用。
只是她又不好追问,以免暴露自己认识王佑儿。
王悠悠原本不准备回去的,但是此刻却犹豫了,因为她觉出里头有蹊跷。
母亲是个藏不住话的——这事不止王悠悠了解,父亲与二哥应当更知道。
他们也不一定对母亲事事坦诚,必定还瞒着母亲什么。只是王悠悠一时也猜不出其中关窍,不如跟母亲回去,试探一番。
与其跟哥哥这等笑面虎打交道,一不小心被套了话,不如跟着母亲走一遭,母亲虽然偶尔管得太宽,但是到底心思单纯,藏不住话。
想到此处,王悠悠说道:“既然要去锦官城,我需得回奉丹街一趟,同官人商量一番,交代些事情。”
王母没想到女儿这样爽快的同意了与她一同回去,顿时喜出望外。
毕竟这些日子,她也察觉到了女儿待她的生疏客气,像是对着一个外地来的远房亲戚。
她原本以为劝她一同回去,需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如此顺利。
她带女儿回去,一方面当然是想让她与丈夫和大儿子大女儿团聚。更重要的,是想将女儿同那个什么陈大官人隔开。
她可听儿子说了,那个人很不成器,是个不明不白的二婚,对前头死了的那个王娘子也不好,好几年都不曾来找过,还是做生意亏光了本钱,才在茨庐县碰巧遇上了假冒王娘子的女儿。也不知怎么竟让女儿这等聪明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心甘情愿养着他。
如今趁着回去走这一趟,没个小半年回不来。这两口子不过相处了一年,感情也算不得深,说不定这么一分开,女儿被男狐狸精迷了的双眼便睁开了,回来就断了这段趁火打劫的婚事。到时候她哥哥又是县老爷,这和离只要女儿愿意,哪有不算数的。
王母这般盘算着,却也知道女儿如今脾气越发大了,一听她说起那“姑爷”的不好便甩脸子。所以王母只得先忍这一时,只和气说道:“你要走这么一趟,是该好好交代一番。早早去吧,莫要回来晚了,我叫个丫鬟陪着你。”
王悠悠岂会看不出母亲的算盘,只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站起身来,摆摆手道:“不必了,这茨庐县我熟得很,带个丫鬟反倒累赘。”话音未落,人已走远了。
她头一个回的便是奉丹街。推开院门,家中却空无一人,灶房冷锅冷灶,卧房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退出来去了隔壁杨婆子家,问官人的去向。
杨婆子正在院中晾衣裳,见了她便道:“陈大官人啊?他今日干完早点的活儿便早早出去了,说是有事,也没说去哪儿。”
王悠悠便将自己要出门的事说了一遍:“杨姐姐,我要出门一趟。那县老爷的母亲觉得我手艺好,想让我跟着回她老家走一遭,让县老爷的家人也尝尝咱们秋城的手艺。我们说好了,我这出门做一趟大厨,她可得给好大一笔银子。”
这借口是她在路上想好的。这样既能解释出远门的事,且母亲给了她许多值钱玩意儿,往后这些名贵东西戴出来,也有了合理的来路。如今与母亲相遇,既然被她惯得重拾了不少奢靡习气,少不得要吃吃母亲这个富户,往后也能过上穿丝绸寝衣的日子了。
杨婆子听了,很不赞同:“好端端的,为了巴结那县老爷,搞得夫妻分离,值当么?”又劝道,“我看那个年轻县太爷,怕是也做不长久。”
王悠悠有些惊讶,杨婆子这等县城妇人,竟然也知道朝廷任命的事?她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杨婆子往四下看了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我家那口子带着儿子们回来了,说暂时不出去跑船了。如今外头乱糟糟的,好似北边有人在造反,莫说几个知县,听说连知府也有被砍了脑袋的。”
王悠悠万没想到外头竟乱成了这个样子,心头顿时一紧。
杨婆子见她忧心,又劝道:“所以我才让你别出门,外头乱得很。待在咱们茨庐县才最安心。你想想,咱们秋城这地方,自古以来便是兵家不争之地——连打仗的都嫌这儿山高路远,懒得来。”
杨婆子说到此处,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淡定,拿围裙擦了擦手,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用着急,如今这世道,那把龙椅,还不一定有白岩寺方丈的蒲团坐得长久。管他上头换的是谁,咱们只等着换完了皇帝,新皇帝自然会派新的县老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