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见了这副光景,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几日她刚听儿子说外头不太平,有山贼趁乱潜入民宅,轻薄良家妇女。
她方才走到女儿院外,听见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声儿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了嘴。
她当下腿都软了。女儿刚寻回来,就遇上这等祸事!
好在她到底是当家主母,遇事不乱。头一件要紧的,是把事情捂住,不让流言影响女儿。
她今夜是有事亲自来找女儿,才撞上这动静,听了动静,她也只寻了儿子过来查看一二。如今身边除了王修远,只一个信得过的心腹大丫鬟。
王母递了个眼色,那丫鬟便知趣地退到廊下守着,防着旁人靠近。
王母脑子飞快转了几转:儿子倒有些拳脚功夫,应当拿得住这采花贼。可这深宅大院的,若闹出太大动静惊动了衙役和下人,女儿的名声就全完了。这事绝不能惊动官府,最好悄无声息地让那贼子消失。
她正盘算着,一转身却见王修远杵在门口,背对着里头,肩膀僵硬得像块铁板。
王母暗骂一句废物,压低嗓子喝道:““你做什么扭捏样子!难道还等着那贼子穿好衣裳不成?还不赶紧进去拿了人,免得他跑了!”
王修远冷笑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拿什么拿。你不是可惜没见过你那女婿?如你可算今见着了——里头那个无赖,就是陈大官人。”
王母听说了,瞠目结舌。知道不是采花贼,先是心头一松,复又反应过来眼前场景如何尴尬,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背过身去,拽着王修远的袖子就往外走,边走边骂:“蠢货!既然知道是你妹妹两口子,还不赶紧关门!”
她将王修远拽出来,慌慌张张关上门,可惜这门被王修远踹开,已是摇摇欲坠,只是勉强搭在门框上。
王母故作正经,隔着门对里头说道:“穿好衣服,来正厅一叙吧。”说完便落荒而逃。
王悠悠听了这话,欲哭无泪,羞得只想昏过去装死,才不用理会眼前的局面。
她从被窝中伸出未着片缕的手,狠狠掐了官人一下,低声骂道:“我叫你动静莫要弄太大,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眼下如何收场。”
陈涵被掐得吸气,心想明明娘子的叫声更大。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提,免得娘子羞愤之下谋杀亲夫,将他活活掐死。
那头王悠悠长吁短叹,陈涵又好气又好笑地哄着,服侍她一件一件把衣裳穿好。
这边正厅里头,王母已坐定了,想着夜已深,便只让大丫鬟沏了一壶茉莉花茶来定神。
她捧着茶盏,回想方才无意中瞟到的陈大官人模样。屋里头光线昏暗,加上那场景对她冲击太大,脸是没看清的,只记得宽肩窄腰,身板精瘦。
想到此处,她暗自啐自己一口,觉得竟然品鉴起女婿身材,也太过为老不尊。
王修远在她一旁坐着,气得连骂:“好不要脸的无赖,竟敢翻墙闯入县衙后宅!”
王母放下茶盏,心里却已有了盘算。既然木已成舟,瞧女儿和女婿那副光景,正是蜜里调油。年轻夫妻即将分别,一时情难自禁也是有的。反倒是自己不该不通情理,将女儿拘在县衙不让回家过夜,才闹出这般尴尬事来。
王母正思忖间,王悠悠和陈涵进来了。王悠悠昂着头,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只是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陈涵倒落落大方,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礼,道:“晚辈本该早些来拜见伯母与兄长,只先前种种阴差阳错,总未能如愿。今日虽是意外相见,却也是缘分。晚辈无状,让伯母受惊了,都是晚辈的不是。”
虽然先前发生了尴尬事,但是几人假装未曾发生,只当做正经相会。
王母听他谈吐从容,不卑不亢,同儿子先前打听到的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全然不同。
她再细看他的脸,眉眼开阔舒展,精致俊秀又不失男子气概的硬朗,身板挺直如松,心里已肯了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