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已从儿子处知晓了陈大官人的来历,仍亲自又问了一遍。陈涵早在穿衣裳时便同娘子串好了供,此时只装作一副老实诚恳模样,将所有事都润色了一番。说到那“二婚”一节,他叹了口气,道:“我来茨庐县正是为寻我前头那个娘子,因我二人相约秋城州府,我先前去了州府几次,都寻不得,万万没想到她葬在此处。”
说着陈涵适时叹一口气,又说道:“后来阴差阳错我遇见了悠悠。”陈涵说道此处,深情款款与王悠悠对视一眼。
王悠悠装作害羞低了头,免得笑场。
陈涵又说道:“我第一眼就认出她不是我娘子——”陈涵拖长了声音。
陈涵轻咳一声,王悠悠这才反应过来轮到自己接戏了,赶紧接上去,语气真挚得连自己都要信了:“是我先承认我是假的,又向他诉苦,说没个户籍寸步难行,才斗胆冒认了那位王娘子。他可怜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才没有揭穿。后来皇陵失窃,茨庐县封城戒严,我二人日日相处,便日久深情,过起了正经日子……”她适时含羞低头,将话尾咽了回去。
王修远听了,只觉得这两口子演得太假,忍不住嗤笑一声。
谁知王母却被这等爱情故事感动拭泪,语带温和的同陈涵说道:“我原本对你有些顾虑,我那女儿命运多舛,我只怕她后半生遇人不淑。如今见了你,我方才放心。”
听这话,大约是丈母娘点头首肯了。王悠悠和陈涵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悠悠趁热打铁,当下便让陈涵端了盏茶,跪下给王母磕头奉茶。
王修远来不及阻止,陈涵已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将茶盏双手奉上。
王母接过茶喝了一口,示意大丫鬟去取东西。那丫鬟捧来一只木匣子,王母道:“事先没备下什么,只好略送份薄礼,你莫要见怪。”
陈涵双手接过,谄媚得连王悠悠都没眼看:“晚辈能娶到娘子,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又得了母亲疼爱,哪还敢奢求更多。”
那木盒里装着张银票,陈涵毕恭毕敬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立马交给了娘子。
王母看在眼里,更是满意,只是想到明日便要启程,不免遗憾:“只是可惜明日我就要打道回府了,我因想着她父亲和哥哥姐姐还未曾见小娘,便强要她一同回去一趟,你莫要多心,等她在锦官城耍安逸了,我自会安排护卫送她回来。”
陈涵答道:“天伦之乐,理应如此。”
因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王母想着小夫妻即将分别,便让陈涵随王悠悠回房歇下。
二人退下后,王修远终于按捺不住,埋怨道:“他俩方才那番话,跟背书似的,一唱一和,假得不能再假。娘,你难道没看出来?”
王母端起陈涵奉的那盏茶,不紧不慢地又呷了一口,方才慢悠悠道:“话是假的又如何?是真夫妻就好。你看你妹妹同你妹夫说假话时,眼神相通,颇为默契,再加上他二人,咳,各方面都相合,我又何必棒打鸳鸯。”
她话锋一转,反倒责备起儿子来:“你先前只晓得说你妹夫这不好那不好,怎么没说他长得这样好?我先前就奇怪,小娘这般聪明的姑娘,怎么会中了邪似的非要跟一个二婚男人。今夜一见,全然明白了,这的确在情理之中。”
王修远有些鄙夷不屑:“长得好看有什么好提的?脸能当饭吃?”
王母心想:对着那样一张脸,确实能多吃两碗饭。她若当年不看脸,如何能生出这般齐整的儿女?还好自家女儿眼光不差,往后外孙必定青出于蓝,比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更胜一筹。
王修远还在那儿侃侃而谈,鄙夷王悠悠目光短浅,只看皮囊不重才德。
王母默默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那大丫鬟道:“回去记得把给二公子备做聘礼的那批绸缎卖了。”
大丫鬟有些惊讶,问道:“太太,好容易才凑齐,怎么又要卖?”
王母冷笑一声:“你瞧他这不开窍的模样,三年五载是没个成亲的指望了。趁早卖了,不至于亏太多。”
“这绸缎同男人一样,搁得越久,越是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