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看她这副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神情,忍不住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听说母亲怕你哥哥吃不好,特特从家里带了坛泡菜过来。你不如也把泡菜坛子一路带上算了,省得你对谁也不放心。”
他本是句玩笑话,谁知王悠悠眼前一亮,想着母亲也是带着泡菜坛子来的,想必当真可行,竟然认真地盘算起来。
陈涵万万没想到娘子当真动了这个心思,连忙劝道:“要我说,茨庐县的泡菜如何比得过锦官城?你到时候从锦官城回来,再从娘家带一坛便是了,何必来回折腾。”
两口子这么商量了一夜,几乎未曾合眼。
外头丫鬟已起了,轻轻敲门。
王悠悠虽已习惯了丫鬟伺候,却不喜丫鬟来侍奉姑爷,索性开口道:“我已起了,热水放在门外吧,我们自行洗漱便是。”
丫鬟如今也知道了,这位小姐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只得依言放下热水退下。
陈涵穿了外衣,从外头端了水进来,总算重新走马上任,又成了娘子的贴身“丫鬟”。
王悠悠由着他殷勤侍奉,少不得品评一番,一会儿嫌他擦脸的力道不如外头丫鬟轻柔,一会儿又嫌他梳头的手艺生疏了,扯得她头皮发麻。
陈涵嘴里告饶,手上却不大老实,借着替她擦脖颈的功夫,指尖在她锁骨上流连了好一阵,又往下探。
王悠悠一掌拍在陈涵手背上,笑骂道:“你这丫鬟,毛手毛脚的,仔细本小姐撵你出去。”二人这般嬉闹了一番,倒也将一夜未眠的困意驱散了几分。
难得王悠悠、陈涵、王母、王修远四人头一回同桌吃饭。
王修远忽然笑里藏刀地问道:“妹妹这一去便是小半年,也不知陈大官人可耐得住寂寞?可别又冒出个什么娘子来,同他看对了眼。这通奸可是要受刑的,妹妹也莫要怪哥哥到时候不留情面,毕竟我到底是父母官,须得秉公执法。”
陈涵正要老实开口解释他也会陪同前去,王悠悠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抢先笑道:“我家官人整日忙米线铺子都忙不过来,我自然信得过他,不会去结交什么旁的娘子。”
“再说,如今这世道这般乱,谁知道哥哥你这县老爷又做得几时?可别我还没回茨庐县,你就灰溜溜地回锦官城赋闲去了。”
王修远听了这等咒他官运的话,也不恼,慢悠悠道:“那就借妹妹吉言了。反正这官我也做烦了,正想歇歇呢。”
王母听这对兄妹越说越不像话,咳嗽一声,一人敲了一下脑袋,连声骂道:“都瞎说什么!这等大不敬的话也敢乱说!”两人这才各自偃旗息鼓。
早饭后,王悠悠与王母便要启程。王母依依不舍地同儿子告别,眼眶又红了一圈。
那头王悠悠与陈涵因知道彼此马上又要会面,并无多少不舍之情,王悠悠只不放心地同陈涵交代些琐事。
她特意嘱咐道:“你同谢寡妇说,得空去寻余老板的娘子,把我昨日同她讲的那几句话,便是余老板在接风宴上讽刺你是吃软饭那些话,原样说给余娘子听。”
陈涵猜到这是替他出头,却想不通其中关窍,连忙问为何。
王悠悠冷笑一声:“那余老板的船行,原就是他娘子家的。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入赘女婿,连姓都改了,跟着他娘子姓,竟还有脸来嘲讽你。他这般瞧不起小白脸,保不齐是自个儿心虚,所谓‘贼喊捉贼’,越是自个儿这般的人,越是要抢在旁人前头,先骂了别人,好显得自己不是吃软饭的。”
“他既然敢对你不敬,我少不得挑唆几句他夫人,叨叨他对于吃软饭的不满。”
陈涵这才知道内里关窍,忽又想起一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上回好似瞧见那余老板钻进了一艘船妓的船里。”
王悠悠眼睛登时亮了,一把抓住官人的手:“当真?那你可要查清楚了,一并捅给余娘子。”
她想起官人往日描述八卦时的拙劣,什么“隔壁街有娘子红杏出墙了”,什么“又有个官人被自家娘子堵在青楼里了”,干巴巴的,毫无细节,听着都不解馋。
她越发不放心,再三叮嘱道,“你晚几日再跟上也无妨,可得把后续听仔细了,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样不能漏。”
“若是回头只给我一句话就敷衍过去,仔细你的皮。”
她一边往马车走,一边回头频频望向陈涵,连王修远同她告别都只敷衍地点了个头,倒像是对自家官人“含情脉脉”一般。
王母看在眼里,待马车驶出,笑着调侃道:“小夫妻到底还年轻,这般舍不得?”
王悠悠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松开帘子。她方才哪有半点在想什么离愁别绪,满脑子都是担心官人不细致打听,害自己错过大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