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一行人出了城。

她昨夜同陈涵说了一宿的话，困得眼皮直打架，原指望在马车上好好补个觉。

母亲这般的富户，出行的排场自然不差。那马车外头瞧着只是寻常，灰扑扑的木头窗户，半点不显眼，可一掀帘子进去，里头却别有洞天。

座椅铺着厚实的锦褥，靠背是半软的缎面，角落里搁着个小巧的紫铜手炉，旁边一个暗抽屉拉开，里头茶具、点心、围棋一应俱全。虽空间不大，却处处透着讲究，是那种只有真正富贵人家才想得到的妥帖。

王悠悠同母亲说了声“我且睡一会儿”，便裹着薄被，歪在锦褥上，头枕着个填了安眠草药的硬枕，闭眼便沉沉睡了过去。

王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只当小两口昨夜不节制，回房还延续战火，也不说破。

王悠悠未曾瞧见母亲的眼神，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外头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响动，王悠悠被吵醒，掀帘子问怎么回事。侍卫只道要换轮子,请里头的人下来。

王悠悠下车一看，才发现马车停在一处山脚下。

几个侍卫等车上的人下来，麻利地将原先那对宽轮卸下，换上一对比寻常车轮窄了许多的铁箍轮。

车夫又解下那两匹拉车的马，换了两头矮壮结实的骡子套上。

王悠悠正要问，却见前方山势陡峭，一条窄窄的石道盘旋而上，像是被谁拿斧子在悬崖上硬生生劈出来的一般。

她不禁纳闷，这马车再结实，能走这样陡的路？

不等她问，侍卫便催着她们上车。

马车重新动起来，轮子在凹凸不平的石道上咯噔咯噔地响，车身摇晃得厉害，却丝毫没有要散架的迹象。

王悠悠这才发现，这马车不仅外头低调、里头舒适，骨架更是结实得惊人，这般的抖动，竟然一点木头碰撞声也无。方才那些易碎的茶具和摆件，也早被丫鬟收进了座椅底下的暗格里，用厚布一层层垫着，马车再怎么颠簸，那些东西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暗格中。

王悠悠心想，怕是军中将军用的车驾，也未必比这辆更讲究。也不知父亲从何处弄来的。

只是结实归结实，走山路的舒适度到底要大打折扣。

这条道叫五尺道，是连接川滇的古商道，路面用大小不一的石块砌成，虽算是台阶，阶高却不高，石块又棱角不平，骡子拉着车一步一颠，车身跟着一摇三晃。

这里本就是商人运送茶叶之类的马道，向来少有大户人家驾车走这条道。

这么一路上去，车虽然结实未曾损毁，但是王悠悠却要散架了。

王悠悠一手抓着车内的扶手，一手撑着车窗沿，整个人被颠得像是筛糠，牙齿都跟着打颤。

她困得要命，偏偏被颠得根本睡不着，说话也被颠出了颤音，她抖得哆嗦的问母亲：“娘，你从锦官城来茨庐县，竟是这样过来的？你也算是为见哥哥尽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