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虽然这样问,自己却不信。母亲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如何可能这样艰辛的过来,先前却从未听过她一句抱怨。
王母也被颠得脸色发白,花容失色,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发髻都歪了半边,回话的声音跟抖筛子似的:“怎么可能?我先前是绕道乌撒走的,虽多绕了些路,却还算好走。哪像这般遭罪。”
王悠悠心想:果然如此。按理大户人家行路,一向是走东路的官道,虽要绕一大圈,但是路还算能走,马车也能行。不似现在,这样陡峭的地方,还勉强驾着马车,全凭这辆车本身是特制的好车,一般的马车怕是早就散架了。
王母实在受不住,连声喊停。
马车却没停,只一个侍卫策马靠近,毕恭毕敬地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王母扶着被颠歪的发髻,颤声道:“怎么不走我来时那条路?这路也太陡了些,颠得人骨头都掉了。”
侍卫面上恭敬,语气却不容商量:“夫人,二少爷特意吩咐过,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回锦官城。这五尺道虽陡,却是最近的路,比东路官道能省上大半个月的脚程。还请夫人暂且忍耐。”
王母只得暂且忍下。后来她嫌闷,掀开侧面的车窗想透透气,往外一看,差点没背过气。
车轮外头不过两尺便是万丈悬崖,崖壁上光秃秃的,连棵歪脖子树都没有,一眼望下去白雾蒙蒙,深不见底。王母吓得赶紧缩回头,脸色煞白地拍着车窗板,连声说要改道。
那侍卫长骑马过来,依旧是毕恭毕敬的语气,却半步不肯退让。
王悠悠见母亲也没办法改道,只好翻出条软和的褥子垫在母亲身下,让她好歹舒坦些。
她自己却掀开车窗,望向外头,外面的悬崖虽然险峻,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壮丽奇诡的美景。
王悠悠装作看窗外风景,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架上赶车的车夫,和前后骑马护卫的侍卫们。
那车夫驾车的架势极稳,缰绳在手里松松握着,车身虽颠簸,道路虽狭窄险峻,骡子的步伐却始终被他控得不紧不慢,他的身板也时刻保持挺直。这样的路面上能这般从容安稳驾车的,绝不是寻常车夫。
那些侍卫骑着马,走在比马车轮子宽不了多少的古道上,旁边便是万丈深渊,马匹的蹄子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偶尔打个滑,溅起几粒碎石滚落崖下,马上的人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身形稳得像钉在马背上。这种沉稳,不像是看家护院的镖师,倒像是军队里出来的骑兵。
王悠悠有些纳罕,父亲不过是个赋闲在家的富家翁,何时养得起这样一支侍卫队了?
王悠悠先前因为一直在县衙内宅,未曾和这些侍卫打过交道,她也从未在进出门时见过这些侍卫,也不知他们到了茨庐县后到底去了哪儿。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母亲的话他们也不放在心上,只听哥哥的吩咐。
马车又猛地颠了一下,王悠悠的头差点撞上车顶。她抓住扶手稳住身子,忽然无比想念起陈涵来。
他是习武之人,又在江湖上闯荡过,若是在这儿,定能一眼看穿这些侍卫的来路。
只是她与陈涵原本都料想着,这样一群大户人家出门,有主母有丫鬟有行李,必定是走更平稳的东路官道,于是约好了让陈涵顺着官道追上来。谁承想他们竟抄了这条陡峭的古商道。
这样一来,官人岂不是找不着她们的踪迹,跟不上来了。
王悠悠心中七上八下,毫无回乡的情怯。只觉得心中的迷雾,比窗外的云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