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蕙风酿思意 > 第15章 落雪无声

第15章 落雪无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句话是:我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窗外风声飒飒,屋内的烛火微动。灼热的火光映在宋逸脸上的每一寸,在这张俊美如玉脸上,每一丝微动的神情都一览无余。

而黑衣人的脸隐于玄铁面具下,看不到任何波澜。

宋逸知道,叔父生性多疑,这是在敲打他,他绝不能动情,他只能忠于叔父一人。

再抬眼时,眸里的思虑与犹疑荡然无存。烛火映照出的,只有灼灼的坚定。

宋逸闷笑一声,“叔父,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是个果断之人。”

十年的谋划与仇恨,怎会在一夕之间因一个女人而放下?

黑衣人姑且相信他,继而开口道:“她因你的话去了南街,还引出那场风波来,这事你怎么想?”

又沉然道:“她这一出,将我们控制南街众人明面上的三把刀给拔了,还顺势递到楚思尧的面前。幸好我们的人说他们在到提刑司之前就被南街的人毒死了,不然还真会让他提早审出点什么。”

“叔父不是派人去杀楚思尧了吗?只要他死了,就算那三人活着,这件事最终也会不了了之。”宋逸问。

“我们的人失手了,听说楚思尧差点死了,但是没死成。若是一死了之,那就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若是没死成,也算是敲打敲打楚铮了,让他不要忘了自己是谁的人。”黑衣人凤眼微眯,话语隐有不忿。

“但楚思尧肯定觉得这事不简单,若是彻查,南街厢官尹山定是保不住了,届时还有可能牵扯到叔父。”宋逸微蹙着眉,觉得事情已发展到一个岌岌可危的境地。

没成想叔父扬唇笑了一声,并无一丝危机感。只听他说:“你方才说,尹山是谁的人?”他看向宋逸,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尹山都不认识我们,怎么会是我们的人?”

宋逸嘴角也弯了起来,笑道:“叔父英明!暗中操纵着手下诸多棋子,但不是所有的棋子都清楚知道执棋者是谁。楚思尧就算查到尹山,察觉到南街的异常,兜兜转转只会查到他亲爹楚铮身上。”

“这楚思尧是把过于称手的刀,若是能为我所用,日后定能为你成事扫清障碍。可同时,他也过于锋利刚直,就算拼尽全力将他握在手中,也会整日揣揣不安,不知他何时会调转刀锋,朝着握刀人狠狠一刺。他的刚直与忠心,只对皇位上的那个人,除此之外,不对任何人俯首称臣。”

“楚铮与楚思尧虽是父子,但心存芥蒂多年。想当年在盛京的时候,楚铮气死了楚思尧他娘杨汀,续弦不到半年,楚思齐就出生了。楚思尧从此就恨上了楚铮,后来楚铮赴杭州府任两浙路的转运使,年幼的楚思尧要么是在通儒书院,要么是在杨府。去盛京当了几年官,今年外放到杭州府任提刑官,他也与他爹没见过几次面。”

“他本就恨他爹,若是得知他娘不是被他爹那些风月事给气得病死的,而是另有隐情,恐怕要弑父了。”

“我虽握不住楚思尧这把宝刀,但我却能捏住楚铮的软肋,让他们父子二人自相残杀。待吸干楚铮的最后一丝骨髓,便能借楚思尧的手除掉他。”

黑衣人一向平静的神情陡然激动起来,一阵冷笑后,嘴角都在微微颤动。

宋逸喉咙上下一动,抿了抿唇,低头藏起来的目光是森冷的。

听叔父说了那一番话,他只注意到了“另有隐情”这几个字。他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隐情,竟然让叔父信誓旦旦地说其能让楚思尧弑父。

他不会开口问叔父,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叔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叔父待他虽好,会告诉他自己的谋划,但在触及到能致他人于死地的情报消息时,避而不谈。

这是他的禁脔,是他的袖箭,甚至是危急时刻的翻盘之本,他绝不允许别人妄图染指。

这个朱齐,在破庙前遇到他,告知他的身世,说自己是他的叔父。他待他如亲子,给他心里种下一颗誓要复仇的种子,十年间为他左右奔走,殚精竭虑,为他一步一步铺就青云。

可叔父终归只是叔父,不是亲生父亲。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未必是毫无私心,全然为子女谋划。

提刑司退思堂里烛火通明,坐着一对眉眼相似,貌合神离的父子。

楚思尧的这一日夜过得格外漫长。先是昨夜遭遇刺杀,大难不死。今早躺在榻上养伤时,还与景在云探讨这段时日的麻烦事。晌午,张姨娘又带着他的两个妹妹来探望他。午后,姜蕙安又来找他打探案情,走的时候,天快黑了。入夜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楚铮。

不过,楚思尧等他很久了。

夜晚,这个时候很好,不会打扰到自己与其他人的相处,也很适合楚铮鬼鬼祟祟,暗度陈仓的行事方式。

“思尧,为父前段时日去平江府核查仓储和监督税收征收情况了,今日傍晚才到杭州府。得知你昨夜在南街命悬一线,我心都快跳出来了,火急火燎就来看我儿了。”

楚铮脸上虽有了岁月的磋磨,但眉眼和身姿依稀能瞧见当年的翩翩风度。

他看着楚思尧,眼里确有着父亲对儿子满满的担忧与心疼。

楚思尧不看他,垂着眸,一言不发。苍白的面色就像今夜落的薄雪,却不是纯洁和不染纤尘的,而是夹杂了太多情感杂质的冰冷的浑浊。

“思尧,为父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自己错得离谱过。唯有你,我最爱的儿子,才能让为父迷途知返。”

楚铮说这话时,头是低着的。再抬头时,眼圈竟然红了,眼里还挤出了两滴泪。

“思尧,为父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非死不能赎罪。能不能看在你也是楚家人的份上,放过为父,放过楚家。为父跪下来求你了。”

说完便从椅子上起身,看了眼不为所动的楚思尧,顿了顿,才双膝跪在地上。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讨好和卑微的姿态,跪在高坐于八仙椅上,对此无动于衷的儿子身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