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转运使府的正堂里,除了楚思齐,一大家子都在。
楚铮坐在北方面朝南,楚思尧与林姨娘坐在东方面朝西,而章湄音,楚玉珩,楚伊珞坐于西方面朝东。
一大清早,这正堂里没一人吭声,落针可闻。忽地从前方传来“咚”的一声,除了楚思尧和楚伊珞淡定自若地吃茶,其余人都微一颤,纷纷将目光小心投向身侧最前方。
只见楚铮握着茶盏在桌上,一脸的怒火似即将要喷薄而出了,手中的青瓷茶盏也要被捏碎了。
平日里最会对楚铮承欢献媚的章湄音此刻却沉默不语,紧抓着帕子。她大约是知道老爷知道楚思齐昨夜做甚去了,所以她此刻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触了逆鳞。
她以为此事大约只有她与田福知晓,田福是府里的老管家,平日对楚思齐也关怀得紧,楚思齐自小闯了不少祸事,很多事老爷不知道,因为都是被她和田福给压下来了。
她今日甫一到这儿,就与楚铮说楚思齐许是吃坏了东西,身子不舒服,因而在自己屋里歇着。可楚铮只一言不发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走了。
“你告诉我,思齐昨夜去了哪儿,喝得醉醺醺的?”
章湄音虽未抬头,可也知道楚铮这话是对她说的,她低头应道:“应是去了醉仙楼。”
她慢慢抬头,神情动容,“思齐只有十六岁,还是个性子单纯,懂分寸的孩子,所以他即使去了醉仙楼,也只是一时贪恋觞酌之乐而已,不会做越界之事的。”
楚铮冷哼一声,“都十六岁了,还孩子呢。我十六岁时忙于课业,哪有闲暇与钱财去青楼寻欢作乐。思尧十七岁时就已成了三元及第的探花郎,不久就成了圣上的股肱之臣。”
章湄音垂眸道:“是妾身教导无方。”忽又仰起头来,“思齐已好些日子没去醉仙楼了,昨夜突然前去,想必又是姜蕙安那个丫头将他叫去的,不然他还能和谁去?”
“什么锅配什么盖,甭管别人如何,他能被诱惑去,恰好说明就是那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我楚铮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不求他像思尧一样光宗耀祖,但求不要败坏我楚家的门风。”
楚铮方说完,就听到有人冷笑一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楚思尧将茶盏轻轻搁下,眉目深深,像结了两簇冰霜。
他一字一句道:“爹说的对,什么锅配什么盖。”他盯着楚铮,又将视线移向章湄音,随后起身扬长而去。
章湄音早就忍不了了,她受楚铮的气尚且算甘愿。可是如今,楚思尧都敢这般对她阴阳怪气了。说阴阳怪气都是轻了,简直是明晃晃地指着鼻子骂。
她委屈地看向楚铮,“老爷……”。楚铮微微握了拳,略微粗重地喘着气,可是没说什么。
林姨娘与楚玉珩,楚伊珞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景在云这一早来了趟转运使府,自然是来寻好兄弟楚思尧的。
一进到楚思尧的屋子,就先背着手在这屋里绕了一圈。
“珠帘半卷,青瓷香梅,兰麝馥郁,流苏妆奁。”景在云笑了笑,“不过这一点都不像男子汉大丈夫的屋子,像是女儿家的闺房。你一回来,你爹就给你住这样的屋子啊。”
楚思尧负手而立,淡淡道:“这是我娘曾经的屋子。”
景在云一怔,“抱歉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们一家来杭州府时,你娘就已经不在了,那怎么会……”
“这间屋子的格局像在盛京时我娘的那间屋子,所以我很早就将它布置得与那间屋子一般无二。”
“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你昨夜去醉仙楼,情况如何?”景在云小心翼翼搬来一张交椅,看了楚思尧的眼色,才大喇喇坐了下来。
楚思尧与他相对而坐,十指相抵,“我已与林见雪说好了,承诺有法子治好她的杨梅疮。这等聪明人,只能为我们所用,她的把柄,也只能落在我们手里。”
“你之前见过她吗,对她如此了解。她不就是醉仙楼一个普通的酒家女吗,虽与春晖阁合计杀了戚衡,但这也并不能看得出她是能为我们所用之人,况且还来历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