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尧眉目端肃,“她在醉仙楼待了十几年,与诸多官宦富商结交,耳聪目明,听来的消息情报甚至不亚于暗影司。她染了杨梅疮,也是因她不愿跟戚衡好,戚衡这等卑劣之徒才下药强要了她。她早就想杀戚衡了,得知自己染了杨梅疮后,更是果决地去找了春晖阁的陆离,秦明澈,合谋毒杀戚衡。而且我们最后搜戚衡的屋子时,在闷仓里找到了春晖阁的碧玉瓶子,这分明是她刻意为之,想着若是哪一日东窗事发,春晖阁会替她将这罪名全担了。至于后来我去春晖阁以毒杀戚衡,陆邈之女之事威胁秦明澈,他也说此事是他一人所为,并未将共犯林见雪供出来,也是因为他怕林见雪将戚衡与陆离曾经的事说出来,会毁了陆离,也就是庄云苓。”
“这个女子心机深沉,精明狡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影司可太需要有这样的人了,我若不出手,恐下一刻就被有心之人给招去。”
景在云翘着二郎腿,可眸里却像含着一粒即将燃起来的火星,“可往往这样的人,不轻易臣服于人,可能看似为我们勤勤恳恳做事,实则却游走于多方之间。关键时刻不顾承诺和大局,随时撕破脸皮,只为自己苟且。她是一条毒蛇,是一条不知什么时候会反咬人一口的毒蛇。这样的人,你用得放心吗?”
楚思尧与景在云四目相对,目光如炬,“她是毒蛇,那我就是引蛇之人,令这条狡黠的毒蛇心甘情愿游走在我身边。”
入户的日晖打在楚思尧的脸上,他的表情分外正经严肃。
景在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严肃沉重的气氛,抬头看到楚思尧不解的神情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怎么着,你想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上你啊。楚大人何时路子这么野了,献身这一招都能被你用上了。”
楚思尧耳根一红,咳了两声。随后眉峰蹙起,抛给景在云一个眼神,仿佛是在说:再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景在云嘴角立刻压了下去。
刺史府门外,站着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暖融融的日晖洒在她有些憔悴的脸上,让人感叹美好的同时,不由得心头又涌上些伤意。
姜蕙安早已等在府门口,见苏婉儿果然在辰时来了府中,她立马领着她进府,到自己的漱玉居里。
静姝将沏好的新茶斟了两盏,放在姜蕙安与苏婉儿的桌前,“姑娘请用,苏娘子请用。”
苏婉儿朝静姝轻轻一颔首,“多谢。”
茶汤通透,如琥珀般晶莹。苏婉儿并未先饮茶,而是先将重要的话说给姜蕙安听——“姜二娘子,昨夜我等我那挚友回来,同她说了你想见她一事。她当时虽没有很快同意,思虑好一会儿,但最后还是点了头,说会一直在醉仙楼等你的。”
姜蕙安顿时眉目舒展开来,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渐渐落下来,但没彻底落到地上。
“冒昧问一句,你对你那挚友了解多少,她的性子如何?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我怕我一下说错话,她就不愿告诉我一些事了。”
姜蕙安此话也是在试探一二,毕竟,她与苏婉儿只有昨夜的一面之缘,她并不完全信她的话。而苏婉儿口中的那名挚友,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从前最是感情用事的她,如今成了最害怕感情用事的人,深怕一个不慎跌入深渊。
苏婉儿笑了笑,疲惫的双眼也浸在一片笑意里,多了几分神采。
她说:“林见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性子爽利,不捧高踩低。我初来醉仙楼时,因性子内敛,不擅主动与人交谈,因而不太受楼里娘子们的待见。她是除了金三娘外,唯一一个亲近我的人,事事帮我。某次,一位娘子丢了一只贵重的金簪,她们非说是我偷的,可我当真没偷。最后她们擅自搜我的房间,在我的床下翻到了这只金簪,我有口难言。分明就是她设计陷害我,好彻底坏了我的声名。最后还是见雪帮的我,她说这是明显的栽赃嫁祸,她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她在楼里待了快有十年了,也有些威望,所以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她眸色黯下来,“说起来,当时戚衡也帮我说了话,他比见雪在楼里待的年份还要长,他们二人一同护下了我。见雪也没想到,戚衡是这样的人,不止在她面前许下了海誓山盟,还与其他女子有染。我亦没想到,所以我俩都不怪对方,情意也不会因戚衡而改变。”
听了苏婉儿,林见雪还有戚衡的往事,姜蕙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听苏婉儿说,林见雪是个爽利又仗义的人,这样的女子,是能被戚衡给忽悠了感情的人吗?她能忍受这段只能私下里温存,不能光明正大显于人前的感情吗?
反正姜蕙安接受不了。她当年喜欢宋逸,除了楚铮,没一个人看好这桩姻缘。但她不顾旁人无关紧要的言语,与宋逸坦坦荡荡走在人前,恨不得昭告天下,她姜蕙安此生非宋逸不嫁。
不管林见雪是真的像苏婉儿说的这般,还是苏婉儿的话不可尽信,这件事绝对是有猫腻的。
姜蕙安目光深沉,看着病色明显,楚楚可怜的苏婉儿。心中忖度:要么是苏婉儿有问题,要么是这个在醉仙楼里待了将近十年的林见雪有问题。
但是,她更偏向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