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蕙安听了苏婉儿的一番话,本是要立即去醉仙楼找林见雪的。
可她却让苏婉儿先行回了醉仙楼,而自己先去了趟仁济堂,待到近午时,她才到了醉仙楼,进到林见雪的房间。
姜蕙安甫一进门,远远看了眼坐在桌前对她盈盈一笑的林见雪,就为这房内的一应陈设吸引了注意。
只见房间深处有架紫檀边框的绣百鸟屏风,悬着银红纱帐子的床依稀可见。日光透过蝉翼般的窗纱,在床帐和屏风上留下淡淡金痕,也让妆台上的菱花镜闪闪发光。妆台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剔红牡丹头盒罐,能看得出里边的胭脂水粉也是上好的。从小巧香炉里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闻来令人心神都安宁不少。低头一看,地上铺的也是织花地毯。
空间疏朗通透,家具精雕细琢,饰物珠翠环绕。
姜蕙安身为刺史府千金,她的闺房自是精致讲究,房内陈设器用也是最好的。所以她不是惊讶于眼前这个屋子的华丽陈设,而是惊讶于,这是林见雪的房间。就连掌柜金三娘的房间,也不比这位酒家女的房间华丽。
姜蕙安面上很快端起几分从容的笑,朝林见雪走去。
“林娘子久等了!”
“没有,与姜二娘子一同用膳,乃是我的荣幸。”
“亦是我的荣幸。”
林见雪不似苏婉儿样貌柔和,眉眼间有小心翼翼之态。她长着一张线条分明的瓜子脸,眉尾眼尾都是上挑的,眉梢旁还有颗小痣,唇也是薄如利剑的。
不是姜蕙安以貌取人,而是这林见雪脸上的精明之气属实是扑面而来。
林见雪看着姜蕙安,唇角微微一动,“那姜二娘子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姜蕙安眼帘垂下,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微微握紧,“其实,我用过午膳了,林娘子吃便好。是我要来寻林娘子的,自然是我请客。”
林见雪勾唇一笑,“既然姜二娘子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她唤了声“柔儿——”
门外进来一个看着年纪很小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端着大托盘的女子,每个大托盘上都放着数十小碟菜品。
她们将看菜一一放到桌上,待林见雪点好菜,女子唱完菜名,一应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姜蕙安和林见雪二人。
姜蕙安注视着林见雪,“我怎么见林娘子有些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姜二娘子贵人多忘事,昨夜娘子在醉仙楼吃醉了,要与人撞到一块儿时,我恰好扶了把娘子。”林见雪声音清越而有力量,给人一种滴滴泉水可破巨石的强劲势头与野心,同她的相貌神态那般。
姜蕙安当然记得昨夜扶稳她的那名女子是林见雪,只不过除了昨夜,她还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见过她——两年后,盛京城的揽月阁。
清幽茶香扑鼻而来,茶盏里的茶叶蜷缩浮动。
姜蕙安的记忆去到了两年后的盛京城,一家与醉仙楼同样名冠一方的揽月阁。
盛京城,揽月阁。
萧蕙安难得吃醉,手撑着脑袋坐在一间雅间里,桌上有几只空空如也的酒壶放得东倒西歪。
“宋逸……宋逸……宋逸!”
萧蕙安横臂往桌上一扫,宽袖将空荡的酒瓶掀倒在地,发出“砰”的响亮声。
她今日是与宋逸一同来揽月阁吃酒的,方才宋逸突然说他要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可是现在还没回来。
萧蕙安心情本就诅丧,再加之宋逸离开了这许久,心中的不如意与不满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的很。
彼时她回宫一年,已受封为嘉宁长公主,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但多数时候都在太后宫中住着。
今夜,她出宫是要在自己的府邸住着。只因白日,她扬言非宋逸不嫁,坚决不嫁那个叫什么沈鹤的,从而忤逆了太后。
太后虽对萧蕙安疼得紧,可好言好语,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说服不了这个固执的女儿,甚至都急哭了。
萧蕙安虽也于心不忍,但还是态度坚决,对于此事直言没有任何余地,母女俩这才闹了好一通矛盾。
故而萧蕙安一出宫,便拉了宋逸来揽月阁吃酒。彼时宋逸也进京快一年了,荣登探花后当个将作监丞的寄禄官,且任了一年了,到了能升官进爵的时候了。
萧蕙安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站起身来,推门去外面寻宋逸。
她脑袋晕沉沉的,跌跌撞撞地走在廊道里,突然有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挡在她身前,“小娘子一个人吗,需不需要哥哥陪你?”
那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脸贱笑,萧蕙安朝他翻了个白眼,就绕开他要走。结果,她往哪儿走,他就挡在哪儿。
萧蕙安无奈,丢下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不料那人觑了眼地上,说:“小娘子出手好生大方,若是小娘子今夜肯陪哥哥一晚,哥哥我不仅不要你的银子,还给你这些银子的这个数。”他竖起五根手指。
“你今夜要想活着离开这里,那就趁早给我滚,别怪我话没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