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蕙安与景若蘅方才罕见的和睦，令这一桌子人都瞪目结舌，一时都无心用膳了，将目光与好奇心都投向她们二人。

只见景若蘅也不用那碗姜蕙安递给她的金玉羹，盯着姜蕙安的眼神里有几分警惕，以及她一贯有的傲气。

姜蕙安则是扬唇笑着，笑得好不和善，好不俏皮，像是在挑逗正处于警惕中的景若蘅似的。

而景若蘅，只当这是敌人对她默不作声的挑衅。

楚玉珩与楚伊珞两姐妹正一头雾水，目光在这对冤家之间流转，最后定在姜蕙安脸上。

楚伊珞暗自拍了下她姐姐楚玉珩的腿，楚玉珩了然，对着她身旁的姜蕙安咳了两声，对视间又给她投了个疑惑的眼色。

姜蕙安仍只淡淡一笑，不是往日那种心怀诡计的笑，看着分外真诚，像是很高兴。

“阿宁与阿蘅长大了，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不再是整日只知闹腾的小娘子了。”景馥宁欣慰道，侧目看看她俩，一个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小疼到大的妹妹，看着她们能有如今握手言和的一天，她的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与姜二娘子过了年就十七岁了，过不了多久就得成亲了。若是再像以前那样没规矩，怕是会招人嫌，哪家公子会娶？”

景若蘅眉峰微微扬起，使本就有神的双眼更添奕奕神采，慢条斯理道：“你说是吧，姜二娘子。得好好改改自己的性子，才能嫁个家世好的如意郎君，不然这郎君若只是空有几分姿色，那也是配不上的。”

此话意在点姜蕙安与宋逸之事。这一年，他们的事在杭州府虽不至于传得沸沸扬扬，但也是有些许传闻入人耳的。知道的人都在议论刺史千金与一穷书生不清不楚，还未成婚就不时厮混在一处。

姜蕙安眼神微沉似思，忽而嘴角向上扬起，她看着景若蘅，道：“多谢景三娘子劝诫，我私以为景三娘子此言不虚，还请娘子也要做到啊。改改自己的性子，或许有可能嫁给自己日思夜想的相貌好又家世好的如意郎君，娘子可愿意？”

她知道景若蘅不会因喜欢谁就磨灭掉自己原本的性子，不会因想嫁楚思尧而委屈自己。所以她这话，不是在挑衅与挖苦景若蘅，实是一种朋友间的挑逗撩拨。

就不知，眼下还将她视为仇人的景若蘅，能否跨过挑衅这一固有念头的巨大鸿沟，感受到除此之外的不同寻常？

罢了，这人一向一根筋，还待姜蕙安来日主动去将这一根筋给挑断，再强制连上别的筋络。

景若蘅低低地“切”了一声，便不再与姜蕙安搭话。

正堂里人声嘈杂，女眷长辈那桌拉着家常，男眷那边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姜蕙安与景若蘅的对话本是淹没在喧哗人声里的，可却不知，怎进了章湄音的耳朵。

但见章湄音听得这话，神色一动，沉吟了一番才对着景夫人说：“景夫人，您的小女相貌一绝，品性温良，心中不知可有中意的人？”

景若蘅相貌虽称不上一绝，却也是灵气逼人的。至于品性温良，也不知说话的人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能说出景若蘅品性温良这样的话。

姜蕙安憋笑憋得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咳了几声，抬头就看见景若蘅握拳看着自己。

要知道，姜蕙安与景若蘅这两位高官千金，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堪称杭州府奇女子之最。

景夫人听到章湄音这一问，虽心中不悦，但还是要给这个转运使夫人几分面子的，“楚夫人说笑了，小女若蘅不才，眼光又高，一般的男子入不了她的眼。”

章湄音捂嘴轻笑，笑声尖细，听来实是让人不舒心，“哦？真的吗，我怎么听说，景三娘子心中已有了人，况且还情根深种。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入了我们美名在外的景三娘子的眼？”

顿了顿，忽然说：“我怎么听说，似乎是我们——”

“不会是楚思齐吧。”姜蕙安打断了章湄音，没能让章湄音把楚思尧这三个字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