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若蘅募地站起身，“姜蕙安！”她不知姜蕙安到底要做什么。

女眷这边的声音也惊动了隔壁男眷，一时嘈杂的声浪渐次消退，都在默默看热闹。

“楚夫人莫名提起景三娘子的意中人，难不成是想说楚思齐是她的意中人？我知楚夫人疼子心切，深觉自己的亲生儿子就是应受众多女子的爱慕，爱子之情，无可厚非。可您有没有想过，这对楚思齐的声名有损。我与楚思齐青梅竹马，我身为他的挚友，在我眼里，他虽不擅诗书，但却是一个赤诚又善良的男子。他尚且没有傲然到想让天下女子皆倾心于她，可楚夫人却总是无意间将他置于炉火之上。楚夫人，身为小辈，也是楚思齐的朋友，我知这些话会冒犯于您，可还是想劝您一句，莫要溺誉于他了。”

姜蕙安这话本身甚为冒犯，可语气偏偏还是软的，似是不带有一分攻击性，就连小鹿般灵动的双眼也是楚楚可怜的。

章湄音听她这长篇大论，捏着帕子，早就按耐不住想反驳于她了，她是个什么东西，在这教育自己。况且她压根就没想说自己的儿子，想说的人是楚思尧！这姜蕙安乱点什么鸳鸯谱，景若蘅臭名在外，她怎会让她来当自己的儿媳？

章湄音攒足了怒气欲开口，不料被姜蕙安抢了先，只见她垂下眸作可怜状，说道：“楚夫人，我知您一向不喜欢我，可你也没必要这样来折损于我。您见不惯我与楚思齐时常待在一处，所以就想着以景若蘅喜欢楚思齐这一自欺欺人的念头来挑拨我与景若蘅的关系，也能借此坏我的声名，说我是那给楚思齐灌了迷魂汤，棒打鸳鸯的狐狸精。所以，景若蘅，我姜蕙安，乃至其他女子都倾心于楚思齐的这一妄念，您还是趁早断了吧，莫要越陷越深。”

楚玉珩与楚伊珞看着姜蕙安，她们虽然因楚夫人失了面子而大快人心，但也甚是担心她，这一番言语太容易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之上，人言可畏啊，虽然姜蕙安从不惧人言。

景若蘅蹙眉看向姜蕙安，她真的搞不懂姜蕙安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了。难不成她是为了自己，才对章湄音出言不逊的吗？她哪有这么好心，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景馥宁拉了拉姜蕙安的袖口，蹙眉道：“阿宁。”意思是让她别说了，多说多错，再怎么说，章湄音也是长辈。

姜夫人对着姜蕙安轻轻摇头，自己又向章湄音道了歉，只说小女性子莽撞，还望不要放在心上。姜老爷也隔着屏风，说让姜蕙安好好用膳，莫要胡言乱语。

章湄音忍无可忍，姜蕙安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气，她早也受够了，再顾不得宴席上的诸多宾客，乃至杨家人。

她直指姜蕙安，怒道：“你说我自欺欺人，可你目无尊长，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从小到大你就看我不顺眼，我招你惹你了。说我招惹了别人，我勉强认下，可你这个金枝玉叶的天之骄女，我如何惹你不痛快了？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作对！”

“楚夫人大人有大量，就莫要与一小娘子计较。她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啊，与一个孩子计较对错，倒显得转运使夫人小气。”屏风那头传来杨淮淡淡的声音。

章湄音虽贵为转运使夫人，可这正房夫人当的实是没地位，人人都不把她放眼里。楚铮若在场，看在他的面子上倒是会对她恭敬。可楚铮不在，人们就想起楚铮前夫人杨汀的这层干系，便多少对章湄音有些想法。再加之杨家是杨汀的娘家，在江南一带财压北斗，德高望重，杨家人对她颐指气使也不为过。

姜澜叹了口气，杨淮都没能拽住他，径自从屏风那头过来，拉着姜蕙安就要去给章湄音道歉。

姜蕙安想着服个软算了，反正她替景若蘅在众人面前守住了意中人的事，也气到了章湄音这个女人，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不是以前那个宁死不弯，清高傲然的姜蕙安了，服个软就能了结的事，她倒是愿意去做了。

上一世的今日，章湄音可是对景若蘅爱慕楚思尧不得这件事好一通暗讽。景若蘅倒是没惹她，她是在指桑骂槐，意在说，景若蘅德行不端，能被她放在心里的能是什么好人，借着景若蘅的名目骂楚思尧。

姜蕙安倒不怎么在乎楚思尧，她只是不想看着景若蘅成为那个可怜的靶子。

姜蕙安被姜澜带着走到章湄音身前，心里虽十分不屑，但还是一字一句道：“楚夫人，我——”

“等等！”

“等等！”

这一男一女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姜蕙安立时回过头去，朝她走来的，阻拦她低头认错的人，是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两个人——景若蘅与楚思尧。

不过也能说得通，她是为了他俩的那点爱恨纠葛才挺身而出的，章湄音没惹到她，她才懒得管章湄音如何。

看来这两人还没全然失了良心，尤其是景若蘅，为仇人站出来说话，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月亮也变成方的了。

至于楚思尧，就不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