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余泽很是紧张，额上竟还有细汗渗出，景馥宁眼底也浮现上来少许沉然，微微握住自己的双手，说：“老爷最近还是收敛一些吧，阿宁今日对我说，让我多注意一下你身边有没有什么莺莺燕燕，说即使你很珍重我，我也要留个心眼，不能被男人的表面功夫蒙蔽了双眼。”

余泽一怔，额上渗出的汗更多了，急忙抬手去擦，“阿宁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她说的是莺莺燕燕，但实际上意有所指。”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相叠，“阿宁一向耳聪目明，那夜我与书辞在后花园里，恰巧遇到了她。我担心了几日，还是被她猜想到了。还有今日一早，我与书辞还有江启在议事，她看书辞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

“我只管与阿宁说，我相信你。只是，今夜老爷就不要出去找他了，歇在后宅吧，不然阿竹都要生疑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说两句就能骗过去的孩子了。”景馥宁说。

顾书辞任职掌书记，负责表奏书檄等公务，是通判手下的幕职官。外人看来，他是余泽手下的得力官员，余泽看重他，故而走得近。

然而不为人知的是，他与余泽关系密切，实是因为他们二人皆是断袖，早在两年前就看对了眼，直到现在还如胶似漆。余泽一个月几乎有大半个月都在顾书辞住处过夜。

景馥宁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当年与余泽成婚是被两家长辈给强硬凑在一处的。二老，一个是冲着儿媳妇的温婉贤淑来的，一个则是青睐于女婿的踏实可靠与发轫云程。

本就郎无情，妾无意，这么多年来只当彼此是要共度一生的亲人。再加之生了个孩子传宗接代，也算是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些年。虽没有夫妻情人间的浓甜蜜意，但早已是情谊深厚的亲人。

姜蕙安在去醉仙楼的路上，阖着眼想了一些事。

周隐十有八九是中了陆邈的浮生尽，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中的是浮生尽，而姜蕙安上一世就是因此毒而死。她重生回来后去求杨三叔帮她查这种毒，最后从一本典籍里查到此毒或许为前朝陆氏所制的浮生尽，鲜少人知晓。

陆邈如果真的死了，那么她后来中的浮生尽是谁制出来的？陆邈的女儿庄云苓吗？可是她与她无冤无仇，也许是有人与她做了交易，换取了浮生尽这一毒药。

昨夜，她没想到，楚思尧竟主动告知了她一些事情。

即尹山是楚铮的人，而楚铮是个恶人，楚思尧将那几桩案子按在尹山的头上，也是为了暗中对付楚铮，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宋逸。

姜蕙安只惊讶于楚铮是这样的人，毕竟她从小对楚铮的印象也是很好的。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毕竟经历了最亲密的身边人的背叛，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如今，任何事的发生，她都不会感到特别意外。任何人的背叛，她也能心如止水地坦然接受。

既然楚思尧亲口对她说了宋逸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这件事，那她也是能问他一些事：“宋逸为何要杀戚衡？”

其实她知道，其他四桩杀人案可能是宋逸干的，那戚衡这桩，绝对不是。一定与春晖阁有关，一定与庄云苓有关，甚至与醉仙楼的金三娘与林见雪有关。

换而言之，她是在问：庄云苓是你的人吗？金三娘与林见雪也是你的人吗？

若是庄云苓是他的人，假定陆邈确实死了，那么庄云苓是最能制出浮生尽的人，那么说明她上一世身中剧毒，很有可能是楚思尧做的，她是被楚思尧害死的。

她认认真真地问了，可他的回答却让她先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后不由得深深蹙起了眉头，自心里骂了一句“你这人脑袋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还是受你的好弟弟楚思齐的耳濡目染，或者是当初我给你右肩缝针，忘记给脑袋缝了。”

她嘴角颤抖着说了句：“你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

一阵冷风呼过，姜蕙安鸡皮疙瘩渐起，就看到楚思尧笑着，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你要是喜欢我，从现在开始与我两心相许，谁是我的人，我是谁的人，我要做什么，往后会发生什么，这些事，我通通告诉你。”

“你只需要和我在一起，那么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把我的真心为你双手奉上。”

“这个买卖，阿宁做不做？”

姜蕙安如今想来昨夜种种，不由得怀疑，楚思尧当真是山洞里那个细致内敛的大侠吗？就连早年的清风朗月这一美好印象都给全然颠覆了。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楚思尧竟能说出他们在山洞里相处三日的诸多细节，他确实是。

马车很快到了醉仙楼，姜蕙安睁开双眼，一双眸子在黑暗里更显灼灼有神。

当年，她只是摘下了宋逸的面具。现在，她要去脱掉他的衣裳了。

孰真孰假，她不要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她要用自己的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