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渊答道：“都茶场的暗桩传来消息，汲露轩的东家姜承宇过两日要亲自去钱塘县榷茶，去的是虞家焙。”

“姜承宇？”朱齐眼尾微微下压，很快道：“派人跟着姜承宇，这两日，你带人去趟虞家焙，莫要出现什么漏洞。盯着姜承宇，有何异动传信给我。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把他杀了，杀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姜承宇不难，但是手脚一定要干净。”

“泽渊知道。”

“对了，我待会儿写封信，你通过暗桩交给楚铮。还有，盯紧楚思尧的动向。”

朱齐埋头很快写了封信，用封泥封上，递在泽渊手上。

“你让陆邈过来，带着五石散。”

……

暗影司暗室里，一盏烛火亮着微弱的暖光，只能堪堪映出楚思尧的冷峻的脸庞，以及他身后三人的脸。

“你说什么？阿绥，你要亲自去钱塘县的虞家焙？！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以为自己长了张泯然于众人的脸吗？走到哪儿，别人都认不出来。”

聂昱白震惊得眼珠子似乎要掉出来了，看向楚思尧背影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认识了十年的阿绥。

傅行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聂昱白，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先听阿绥说完？阿绥这样做，肯定有他的意图。”

蒋惊澜平静地看着楚思尧，忽然道：“你是为了姜二娘子？”

聂昱白又蹙起了眉头，“不是阿绥，你听我说，你要实在担心她，你把我们三人都派去暗中保护着她不就行了？你这次的英雄救美，未免玩得也太大了。南街那边盯了你这么久，你一去钱塘县，鬼才不怀疑你不是为了虞家焙的事呢。”

傅行“唉”了一声，“难道只有这次的英雄救美玩得大吗？一年前的悬崖边上，被南街那些狗崽子追杀，宁愿自己被逼得坠崖，也要让她安全离开，倾暗影司全司之力才在悬崖底找到了还剩一口气的他，为此还昏迷了七天七夜。在他昏迷的七日里，姜二娘子这朵花就被别人摘走了……”

蒋惊澜一向稳重冷静，只见他脸上没什么情绪，道：“阿绥，我想你不只是为了姜二娘子，肯定是还有别的谋划，否则……”

楚思尧回过身来，冷霜遍布的脸上绽放出一簇暖阳，“我，其实不只是为了她。虞家焙作为江南地界最大的私焙，却为人利用，钱财悉数让乱臣贼子拿了去。虞濯春一人撑了够久，该去助她涤瑕荡垢了，一举斩草除根。”

蒋惊澜虽有疑惑但还是平静道来：“可是对于虞家焙，我们之前不是已有了计划吗？眼下时机还未到，这般贸然出手，恐生变故。况且，朱齐定会派人盯着你，届时让他找到了契机，后果不堪设想啊。”

聂昱白深深吸了口气说：“是啊阿绥，眼下时机未到啊！”

傅行歪了歪嘴，又用手肘碰了碰聂昱白，“你是不是傻？阿绥眼里的时机到与否，取决于姜蕙安是不是要趟这摊浑水，取决于他心尖尖上的人是不是将要处于危险之中。”

聂昱白深深蹙起眉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向楚思尧，“你还狡辩，说你不是为了她。”

楚思尧咳了两下，像是被人看穿心事般，心虚道：“有时候，也不是非要等到时机到，先发制人未尝不可，况且我已想好了将计就计的对策，没你们说的那么没把握。”

顿了顿，垂眸，长睫在他清冷的眼下落下一片斑驳密影。他说：“况且，一举两得，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蒋惊澜道：“我们也去钱塘县。你要从暗影司抽调多少人？”

聂昱白微微俯身看着蒋惊澜的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是，你怎么……”

“二十人便好。惊澜，一行人去了钱塘县，暗影司不能无人作主，你留下来，密切观察城中异动，尤其是朱齐和楚铮，暗影司的兄弟们你随时调用。”

“不盯着宋逸吗？”傅行早已在楚思尧的大胆面前败下阵来，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细致问道。

楚思尧摇摇头，“他是不会留在杭州府的。”

双眸微微一沉，“还有，这段时日你跟暗羽断了联系，眼下是非常之时。暗羽机灵，早已取信于朱齐。只是这些日子就要委屈一下他了。”

楚思尧长长叹了口气，眼里有不忍的悲意。

暗羽是暗影司的人，也是楚思尧早前安插在朱齐身边的人，为楚思齐与暗影司冒着风险悄悄传递了不少消息，所以楚思尧才能知道朱齐的一些行动。

至于朱齐，楚思尧早知他是乱臣贼子，取他性命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不动他，不是因为优柔寡断，当断不断，而是若惊动了泥坑浊流里的这条大鱼，蚯蚓会四处蠕动，泥鳅会尽数滑落掌心。

楚思尧要的，从来都是将它们一网打尽，排尽浊流，填平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