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照做,到了萧霖跟前主动揭开盖子,双手端起盛放着六块枣泥酥的小碟,“父皇快尝尝,这是母妃亲手做的。”
“朕知道。”
尝了尝,味道还可以,吃的时候面上没甚么情绪,心里却颇为意外。
见这个小家伙目不转睛地看着另一侧,萧霖忍不住笑出声来。萧睿微微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块枣泥酥。
太后扬了扬嘴角,笑着说:“圣上身为一国之君,在朝堂上威风得很,其实私底下有孩子气的一面,你们都知道的。”
然后看着萧睿,“睿儿,你父皇只是在逗你玩,你可明白?不要害怕他,他是你的父亲。”
萧睿看向自己的母亲,姝妃冲他点点头,笑了笑,然后他对着萧霖唤了声“父皇”。
“嗯。”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几人就都留在太后宫里用膳。
萧霖本与楚思尧在承乾殿内议事,太后差人过去唤他前来用膳。内侍看到楚思尧也在,便也叫了楚思尧一同去。萧霖想,母后知道他常与楚思尧在一处,所以才跟内侍提这么一嘴。太后其实与楚思尧关系一般,此次却叫了他一起过来。
萧霖来了后,看到姝妃和萧睿也在,而且太后还笑脸盈盈的,看起来高兴得多。
他一瞬间明白了,楚思尧和姝妃,在太后眼里都是新党的人。
而一向不涉这些是是非非的太后,在此刻要开始牵扯其中了。萧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太后在此时提起了姝妃的孕肚,她如今怀胎五月,可肚子看起来像是七八个月份的大。姝妃自己也觉得奇怪,她之前已有过一胎,这一胎的肚子的确有些大,不过她原来想的是,许是她这些日子吃多了,腹中胎儿体型大也未尝不可。当太后说她这一胎或是双生子时,她又觉得这个说法极有道理。
于是太后当即命人去传太医,过来为姝妃好好把一下脉。
姝妃怀孕前四个月时,脉息安和,饮食起居俱好,并且几乎没有什么不适,故而四个月后,只需每月把一次脉便可。
眼下是第五个月,当月还未传太医把脉,索性在太后这里直接传太医前来把了脉。
的确是双生子。
姝妃大喜,原来腹中竟有两个孩子。再难抑制心中雀跃,她下意识笑着看向萧霖,却见萧霖的目光早已落在她的肚子上,目光是怔然的,平静的。
姝妃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在她低头看向自己孕肚的那一刻,萧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是满足的,是真挚的,是人间最平凡不过的欣喜,但他的目光上移,看到她脸上的平淡如水。
触景生情,太后此番又被勾起了内心的伤心事,一脸忧伤,萧霖知道她在想什么。
“母后,来年二月二十一过,孩儿就派人去江南,风风光光地把妹妹接回来。”萧霖对太后说。
太后颓态尽显,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珠子竟坠落在膝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抹去了眼泪。
“这十六年来,哀家无时无刻不在煎熬,时常想着,若是一觉醒来就到了她十七岁那年该多好。盼星星盼月亮,这一天终于来了,终归来得有些太慢了,哀家已垂垂老矣。”
“母后。”萧霖看着太后:“其实您这些年来可以给妹妹去信,抑或微服出宫亲自前去看看她。”
太后摇摇头,“哀家不是没想过,只是怕被有心人寻到蛛丝马迹,反而害了她,哀家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萧霖叹口气,“母后此话在理。”扭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楚思尧,“思尧,你这一年在杭州府,想必与朕那妹妹接触不少,且向朕与母后说来一二,朕很想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听到公主是在杭州府,姝妃心中一惊,想着这是自己可以听到的吗。
萧霖扫她一眼,很快又看向楚思尧。
楚思尧沉吟一番,突然笑出声来,清泠泠的一张脸霎时有春阳倾洒。
“如她的名字,她蕙心兰质,聪慧灵秀。但是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温柔婉约,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柔情风韵,她是一个奔放直率,跳脱不羁的女子。她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她生来是怎样便是怎样,内心似乎住着一只自由自在的青鸟,只要她想,它便能扑棱而飞,越过一座座山峰。”
“公主相貌与圣上几分像,更与太后娘娘相像,肤色极白,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可就是这样生了一副好相貌的女子,似乎从不在意这相貌。她幼时长得圆乎乎的,很是喜人,却是杭州府出了名的不服管,爬树入水,持缰摇橹,寻常孩童不敢做的事,她干了个遍。我十七岁时上了京,再回去时,她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较幼时收敛了些,可内心的那只小青鸟依旧生龙活虎。她心中有丘壑,对于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一番独特见解,不受世俗固有约束。”
“眉眼间的傲气总是容易令旁人对她生了偏见,可那是她相貌里与生俱来的,善良真挚才是她灵魂的底色。她从不刻意为难任何人,就算知道自己是有人护着的天家贵女,也从来没有借此大肆张扬,没有以此欺压过任何人。她不卑不亢,不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同时,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旁人,在她眼里,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生命同样珍贵,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正是因为她近乎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所以不论谁有危险,她都会尽己所能去帮,哪怕是在桥边见到有人落水,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刺骨湖水。”
“同时她又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她可以付出真心去对待一个人,也可以果决地报复于那个欺骗她,辜负她真心的人,即使善良的她尚且心中不忍,但她明白她应该做什么。”
……
“阿嚏——”
“阿嚏——”
“阿嚏——”
连打三下喷嚏,姜蕙安擦了擦鼻间,呢喃道:“哪厮在背后嚼我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