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寻常的日子,非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午后有些阴,白蒙蒙的,偏偏就是不下雨,害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吃过晚饭,巫明雨叮嘱他俩最近不要出门玩,楼里有个爷爷过世了,上下楼等电梯也不方便。
是楼上那个老头啊,他才懒得去呢,上次还在巫明雨面前嚼舌根,说什么小孩养得再好都不如亲生的,自以为暗戳戳,实则明晃晃地点他。
更何况他现在这样也没有很能玩啊,楼道里总有种莫名的潮湿味道,完全不能和巫明雨的房间比,不仅味道香香的,还有各地的旅行游记看,唯一的缺点就是到了睡觉的时间会被巫明雨清出去。
盖上被子时,巫明辰还在想,要不要第二天找巫明雨换个洗衣液呢,他想要巫明雨同款的花香款。
打完哈欠,揉眼的刹那,天花板的角落里,半张灰色的人脸撞进他的视野。
有些事,只要戳破那浅浅一层窗户纸,剩下的秘辛就再也兜不住了。
“······”
曾经装着算计的眼珠如今什么也不剩,在眼眶里僵硬地转动一圈,他们对上了视线,灰色的人影顺着墙面伸出枯瘦如秋冬枝丫的手,做出向下攀爬的动作。
不······
他的嘴唇颤抖,喉咙仿佛被浸透的棉花堵住,发不出声。
可是,他能向谁求救呢?
给予他生命的人要杀他,养育他长大的人抛弃他。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在他的大脑给出解法前,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出选择:
“——姐!”
“阳阳?”巫明雨原本在洗漱,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喊声,顾不得其他,漱了口就往他房间冲,“怎么了怎么了?”
巫明辰把脸死死埋在她胸口,人却不说话,只是抱住她一个劲地打哆嗦。
“是不是想起那两个人了?”
巫明雨脸上还沾着牙膏沫,回抱住瑟瑟发抖的小孩,耐心地给他顺气,安慰说:“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他们不敢来的。”
“有······”
“嗯?”
“有鬼······”
笨蛋,两道墙之隔,沈灵泽麻木地做出评价,她不会信的。
她会问你是不是做噩梦醒来说胡话,或者就是怀疑你胡编乱造干脆丢下你不管。
他们都是这样的。
哪有那么多例外。
“你看着姐姐。”
巫明雨把巫明辰薅出来,捧住他被吓到发白的脸,这人记性好,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不能再让他回想了。
“只看着姐姐就好了,不要看其他东西。”
“不要想,就看,听见没有?”
可、可那个——
“看哪里?”巫明辰眼珠子才要偏移,巫明雨手上使劲,大拇指抵在他眼角处,“看姐姐,姐姐在哪里?”
止不住的颤栗化作小声的啜泣,巫明雨把他搂进怀里拍拍:“我们去客厅,姐姐会找人的,什么坏东西都给他赶出去,听到没有?”
“嗯。”
“咔哒。”
巫明雨担心巫明辰害怕,先把走廊的灯点了,转头发现沈灵泽的房门也打开了,他穿着睡衣立在门口,屋里却是暗的。
“灵泽?”
沈灵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吵醒你了?”
沈灵泽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你也看见坏东西了?”
沈灵泽依旧有些犹豫,可眼角余光里,巫明辰还在没出息地抹眼睛,终究是沉默地点点头。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沈灵泽想不明白。
家里的每一盏灯都亮着,他被好好放在沙发上,裹上毛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只罐子,一罐是可可粉,还有一罐是高钙奶粉,墙角的电热水壶正在烧水。
巫明雨给人发了消息,跟他们说一会儿就有人来帮忙了,还问要不要看动画片,她去开电视机。
原来······是可以这样的吗?
白净秋被任务占用了,上门的是卓雪。
大师姐只是手腕一翻,那只把巫明辰吓哭,把这个家搅得翻天地覆的迷路鬼魂就被套走了。
当着小孩儿的面,她含糊其辞:“也没什么,小孩儿做噩梦吧。”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巫明辰和登记过的沈灵泽一样,眼神直直望向她的左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这孩子不会也觉醒了吧?反正也是师妹的活,不归她管,卓雪给巫明雨擦掉脸上的泡沫,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巧的“捕梦网”递给她:“这个挂家里就没事了。”
巫明雨把东西放到巫明辰掌心,又去送卓雪,大半夜的麻烦人家上门,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显得太过安静。
凭什么!
沈灵泽死死盯着那张“捕梦网”,他不是这样的!
凭什么这人大半夜吵吵不用被甩脸子?
说有鬼不仅没被骂,还会被相信?
明明、明明那两对夫妻都是这样的!
凭什么!
“好啦,”去而复返的巫明雨给他俩泡了巧克力牛奶,细心地加兑了小半杯的凉水,塞进手里已是温热正适合入口的程度,“喝了去睡觉吧。”
往常直接一口闷的巫明辰这会儿小鸡啄米似的,恨不能一滴一滴耐心品味,看得巫明雨在心里好笑又好气,顺着对自己的情绪毫无自觉的小少年提议道:
“但是沙发都焐热了,要不我们今天一起打地铺睡外面吧。”
巫明辰顿时眼睛亮了,将巧克力奶一饮而尽,从沙发上弹起来,跟着巫明雨一起铺被褥,打地铺他好就好在是打地铺,多合适呢!
饱受惊吓的巫明辰甚至得到了太妃糖的临时使用权。
可他私心里觉得,这个小熊猫不好用,有点巫明雨的味道,但不多,还是拱着本人比较有安全感。
沈灵泽一颗心都泡在疑惑里,细品之下还微微泛酸,这会儿见他贴贴,顿时气头上来,有样学样地往巫明雨身边蛄蛹两下。
巫明雨才把“捕梦网”摆在床头,要躺下时发现已经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只好给两个吓坏了的小孩拍拍哄睡。
初初觉醒便被吓到打了半个月地铺的溪边崽在巫明雨和白净秋的一次闲聊中现身,隔天就被副部长提去了特调部做登记。
“唉,部里忙,要不是明雨说起来,我都把你忘了。”
白净秋等他填完信息表,“啪”的一个响指,巫明辰手里凭空多出十几本书。
“回去自己看啊,小溪边,”白净秋拍拍他的肩膀,“资料记得保密。”
直到被她送到家楼下,巫明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
他被开除人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