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大号粉丝挺多，一个人演双簧也怪熟练的。小号去大号评论区吐槽，大号装温柔知心姐姐安慰，带一波节奏引导粉丝去冲人家小店。”
“看你之前发帖，还说人家背刺博同情啊。”
夏昭回头，黎霜却没抬眼。
“有意思吗？”
夏昭提问，黎霜报以沉默。
“那以后就别提。”夏昭重新上路，车厢内又只剩下金曲的回响。
“······”
明明是她贪得无厌，为什么都在指责我。
进了家门，黎霜连灯也没开，首先登陆社交平台，切换回大号，评论区依旧活跃着各种溢美之词。
她的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堪称夸张的评论。
那条道歉声明依旧被置顶，很扎眼。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想要流量，想要关注，她只是实话实说，分享了一些日常感慨。
她没有错的。
巫明雨的生活总是很有意思，就算她没回消息，可她不是看了吗？她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她都说了，自己的日常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问不给她发消息的原因？没有原因，她只是单纯的没东西讲。
再说了，有什么好聊的，她还有那么多消息等着回复，那么多稿件等着新建画布，她很忙，和巫明雨这个闲人不一样。
她对她还不够好吗？她都带她去漫展了。不过是让她凌晨起来一起排队，那周边就是按人头限定的，她有什么办法？摊位小又不是她的错，在过道里站一会儿，有什么可委屈的，来的都是圈内人，她什么都不懂也能站在这儿，不都多亏了她吗！
没一句谢就算了，怎么还有脸发脾气？
连摊位上其他人也帮她说话，还说什么至少提前给她介绍一下，她连制品都认不全！更何况不过是让她照看一下摊位，这点事有什么可说的？
凭什么大家都要帮她说话？
他们什么都不懂！
片刻后，她握紧手机，又用热情的，充满阳光的语气和评论区、列表互动起来，这是她仅存的、触手可及的满足。
只有她们，网线另一端的她们，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也只有她们不会问她索取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
只有她们。
所以，不管代价是什么，她都要牢牢握在手中。
“小~店长。”
巫明雨悚然一惊，心想要是被这人知道了口误的事情，这段黑历史怕是要跟着自己直至人生尽头了。
被可以预见的黑暗未来笼罩，店老板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心虚，生怕他下一句就是“苹果吃不吃夏昭”。
怎么这副表情，夏昭有点奇怪，难道这人知道自己真身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巫明雨听见这句问候稍稍放下心：“没、没事啊。”
随即为了佐证这句话，她欲盖弥彰地补上句：“哈哈。”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夏昭完全没信她的话，正好今天周六，他打算直接去找女儿还在后院拉帮结派当孩子王的柳濯枝要个答案。
然而一向好脾气的柳濯枝听完他的“历史遗留问题”，险些把杯子摔了。
“她、”
柳濯枝揉揉眉心，总觉得自己气得有点狠了，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动静，夏昭想，要是店长在肯定要心疼了。
——心疼她的宝贝玻璃杯。
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心绪的柳教授不在他的关系范围内：“她在外面也这样说？”
夏昭一摊手，无奈道：“我虽然相信小店长的人品，”和眼光，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但是没法反驳她，上次巫明辰也没能把她告了，只好来找你问。”
“······”柳濯枝扶额冷静了片刻，他其实不太愿意把私事拿出来讲，但是眼下这都影响到巫明雨声誉了，“过年那会儿，她爸妈说想孩子了，让她接过去玩，顺便去商场买身新衣服过年穿。”
“等去了商场，没逛两家店，柳絮看见有卖冰激凌的。小孩儿肠胃弱，平时想吃都得问过大人，她就抬头问黎霜，今天能不能吃冰激凌。”
“进店刚吃上，黎霜接了个电话，把孩子扔那儿一个人走了。柳絮冰激凌原先只能吃一半，好久没见她回来，偷偷摸摸把整个都吃完了，结果黎霜还是没回来，自己一个人把桌子收拾了，出来找她。”
夏昭听到这里已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他记得人类的小孩儿和妖怪大抵不是一个养法，至少楼下那位店老板不可能把她家狼崽子或者鲨鱼苗单个儿丢下，自己跑了。
“年前的商场，全是人。”
柳濯枝像是隐忍着怒意，给自己灌了一口冰柠檬水：“你可能不知道，人类是有人贩子这种东西的，专门把落单的小孩偷去卖，卖不进去深山就打断胳膊腿，抠瞎眼睛划烂脸再丢路上乞讨。”
“柳絮命大，哭着哭着，闻到人身上有股熟悉的甜味，一把抱住大腿，那人就是巫明雨。”
还好之前被巫明雨喊来看那俩兄弟的心理状态时，他都会顺手推舟买两盒点心给柳絮，不然······
“你也知道老板她性子，突然被抱着肯定吓一大跳。柳絮哭得说不清楚话，巫明雨问了半天，没办法，只好牵着柳絮，领她去了引导台。期间还有人动了歪心思，想骗说是孩子爸妈带柳絮走，巫明雨仔细护着才没让柳絮丢了。”
“我后来看了监控，她，”柳濯枝觉得这事儿简直匪夷所思，找不到半点逻辑，“带着孩子进商场，包括坐在店里，满打满算都不超过半小时。巫明雨从被柳絮抱住，到孩子能镇静下来，语调清晰地给我打电话，陪了她至少三个小时。”
就为了点虚无缥缈的人情，柳濯枝怎么也想不通她会为了领个小辈熟悉临城尽一尽所谓的地主之谊，直接把孩子撇了，哪怕回趟家呢？十分钟她都不舍得花。
“你知道事后我去问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向来温文尔雅的柳教授咬了咬牙，才没让自己在夏昭面前失态，“‘我走之前让柳絮用电话手表叫人来接了’。”
“柳絮到现在都不敢吃冰激凌，生怕一吃完又被一个人丢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之，我很感激店长。所以，如果她下次再在外头乱讲，你也不用帮我憋着，既然要说，那就好好分辨清楚。”
后半句里的“她”是谁不言而喻，夏昭帮他带上门，一言不发地下了楼。
“小店长。”
“不可以多吃啦，蛀牙了怎么办？痛痛哦。”忙着给孩子们分小饼干的巫明雨已经晕头转向了，这帮小孩怎么这么机灵啊，仗着她脸盲故意假借他人名义多要小饼干。
她忙里偷闲，护住小饼干抬起头，发现这人正好挡住了太阳，逆着光，她看不清夏昭的表情，只好问：“啊？怎么啦？”
“没事，突然发现你挺倒霉的，”夏昭蹲下身，从她怀里摸出块饼干吃，“而且眼光也不好。”
找了群妖怪当朋友，还被蒙在鼓里，好不容易有个人类朋友，那人还没啥人样，夏昭嚼嚼饼干，听巫明辰的说法，这人小时候也没怎么被当小孩儿对待，唯一像人类的地方，可能也只有身份了。
怎么你也打差评······
你看，这人当面挨两句也只有自己默默委屈的份，夏昭从她飘忽的眼神里读出这句话，又一次伸手。
“不给你吃了。”
窝囊的小山雀终于硬气起来，气鼓鼓瞪他一眼，护住饼干，扭过身子背对他。
焦糖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嗔怪，完全是往上边撒了几粒增加风味的海盐，夏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饿了。
真要犟起来，夏昭和她说不准能犟个有来有回，先前不过是伤没好，又在她家里，夏昭管这叫“客随主便”，至于现在——
“唉哟，昭儿真是命苦，开一上午会连中饭也没得吃，饿得眼前发昏了，只啃了一块饼干就没得拿了。”
“······”
真的假的，巫明雨的良心被摆上油锅，偏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偷偷觑他的神色。
周围闹哄哄的小朋友们也被他的表演唬住，不停地安慰夏昭哥哥，给他塞了一堆手工品不说，还愿意把饼干都让给这只可怜的上班族大人。
面容凄苦的鬼车在孩子们和小山雀的安慰关怀里炫完整碟小饼干，站起身后推说回去放盘子，转身时却一扫愁容，露出个笑。
哈，真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