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小兔崽子。”重新铺开的画卷染上青绿色彩,陆山水抹掉眼角下的血点子。
啧,急眼了,夏昭刚要插手,远远地飞来一把刀,立在陆山水和两兄弟间。
很熟悉,夏昭止住了动作,墨绿的刀把,泛彩的刀身,和当初砍下自己脑袋的那柄刀完全一模一样。
“干啥呢,欺负我小老板。”
陆山水下午才见过她俩,那时,他是老板,她们是客人,但小老板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凤凰鸟家的小少爷?
巫·真正的小老板·明辰是懂变脸的,手腕一翻,棍子收起,立马去揩眼角“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的泪水,哀哀唤道:“风姐,白姐,您二位评评理啊。”
说话间,他幽怨的小眼神意义明确地往陆山水和作壁上观的夏昭一瞟:“要是风姐这刀来得再晚些,小辰可就,可就······”
可就什么呢?
省略号里留足思维发散的余地。
还有毁尸灭迹的空间——
沈灵泽偷摸冲纸人军团招手,趁着山风吹过,窸窸窣窣的叶片奏鸣曲中,大家各归其位。
无支祁抱着他的小腿,只露出半颗脑袋看向白净秋和风余晚,水汪汪的眼中倒映出委屈与无辜。
岳流岚就更好收拾了,从前的他给大家落下了耿直的刻板印象,如今锁链一收,长剑入鞘,往那儿一站,怎么看都像欺负老实人。
“哎哟,你看看你,”风余晚的立场随心而为,并不讲究什么客观中立,爱屋及乌的也能偏袒小老板两下,“和小孩子过招还要动真刀真枪的,也不害臊。”
白净秋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一把好手,除了笑着给两兄弟祛了淤青,什么态度都没给。
偏生此刻,陆山水身上的血道子好了个全,还真没指证他们仨的实据,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夏昭在临城过的什么“和美”日子。
美不死他的!
“风姐怎的来了?”夏昭这鸟精得很,专等好兄弟背上黑锅才下来,还先同关系更好的风余晚打招呼。
感情还是他熟人,陆山水瞧着他脸上的笑,不细品都能觉出两分阴险。
“我俩游客,哪儿不能来?”
“昭儿得办案呢。”
“你们办你们的,”上司是个墨守成规的老古板,白副部长对于规矩,少说也有一百零八条解法,“我们逛我们的。”
见他们犹豫,风余晚甩出杀招:“你们查仔细些,明天咱俩带小孩儿来秋游呢。”
半碗春有几个小孩?
三十岁出头的店长算一个,两百来岁的山膏凑一个,余下的唯有两个小老板。
但小老板有案要办,所以······
七个人就这样前前后后走在山道上。
是的,夏昭很可耻地妥协了。
“这山里怎么开得上来车,”巫明辰踩踩脚下的石台阶,开始怀疑前上司,“不会是你特地搬来的吧?”
带路的夏昭帮他复习了一个脑瓜崩:“整个特调部的活都压你老大肩膀上了,老子哪儿来那闲工夫。”
“反正有九个脑袋。”沈灵泽捂着额头,退到岳流岚身后,大声蛐蛐他。
够不着他,还弹不到他哥吗?在巫明辰不可置信的眼神里,他丢回一句:“他们几个没给我添乱我都该买彩票了,少看你的动画片,幼稚。”
“你再说一遍。”沈灵泽自岳流岚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上举着手机,屏幕似是绿泡泡聊天界面。
“干嘛,跟小店长告状?”
不,我姐会原谅你的,小计划通沈灵泽扬起微笑:“给我们物业听听你的肺腑之言。”
他又不是囚牛,睚眦听完没给他肺腑挖出来当花肥使,他跟沈灵泽姓。夏昭遥遥一点满脸得色的锦鲤,又一指你给我等着。
人模人样的夏昭看得陆山水心情复杂,原本还惦记着破鬼车把他卖了瞧好戏,如今见他眼角眉梢满是笑意,那点子不满烟消云散,倒成了担忧。
入世对妖怪而言实在不算百益无一害的好事,人类这玩意儿,脆弱又短寿,不过是睡上一觉,会意气风发地拍着肩膀邀你去喝酒的人就长成了沉稳沧桑的样子。
更有甚者,他微微垂眸,脑海中闪出张模糊的笑脸,转眼就成了一抔黄土,留给他还不清的债,却再也寻不见。
唉,这破鸟,下回来喝酒给他免单算了。
喜提免费酒水的夏昭站住,下巴一扬:“喏,到了,就那儿。”
一条灰扑扑的土路隐在林间。
若非车辆拦腰撞断十几棵树,现出个突兀的豁口,只凭眼力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巫明辰伸头,循着焦糊味往下看去,中心一点焦黑向外延伸十数米,沿路的石子儿都被烧得黢黑,数点灰白点缀其间,仿佛入夜的星空,遥远而孤寂。
夏昭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车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