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仁，”岳流岚等他拉开门，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语气非常公事公办，带着一种想在家长面前装大人以至于用力过猛的感觉，“是吗？找你问点话。”

夏昭听了他的开场白，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抢到，狼崽子先前那个眼神里，不会还夹带了些许······对他教学水平的埋怨吧？

“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五点十一分，你在做什么？”

宿舍里没有其他工友，施仁搭在门上的手指逐渐用力，岳流岚的话问完时，他的指尖已然泛白，冷漠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在二人身上快速地扫个来回，他的视线落到夏昭从脖颈爬满整条胳膊的黑色纹身，阴郁的面庞染上惊恐，倏地往后退出半步。

就在他肌肉紧绷，想要猛然将门摔上时，夏昭向前一迈，抬起胳膊，稳稳抵住满是斑驳的破旧铁门，露出个爽朗的笑，手指虚握，拇指点点身后，紧张抿唇想要找补的紫毛鸟：

“新来的，大学生，说是多读两年书，”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自己叼一根，又敲出一根递过去，煞有介事地扬一扬下巴，声音含糊着，拖长了尾巴，“也就那样······“

施仁狐疑望去，见岳流岚确实别过脸，面色稍显尴尬。只是，他不动声色地瞥过夏昭结实的肌肉，以及上头凶相毕露的黑色巨鸟，踌躇地收下一根烟，终究没要他的打火机。

夏昭倒是好脾气地笑笑，自顾自点上烟，氤氲的雾气里带出一句：”别介啊。”

也对，那王晴不也说是大学生么，施仁的拇指指甲在滤嘴上留下几道划痕，笑中浮现一丝轻蔑，照样死了个干净。

“来，”夏昭打开钱包，折了几张红色的钞票，借着给名片的动作一并塞进他手里，“咱就闲聊，唠两句？”

施仁捏了捏厚度，扶在门框上的手终于松开，放人进了屋。

里头的汗酸味激得岳流岚微眯了眯眼，呛了一声忍住咳嗽，抬手在鼻尖下擦了又擦，被走在前面的夏昭拍拍肩膀，顺势推到身边，在他老师的动作里失去大半嗅觉。

你怎么还用法术作弊，岳流岚清澈的眼睛瞪得圆了些，愈发显得他憨憨。

暗中打量二人的施仁嘴角的笑意又真了些，而利用了一把呆子学生的夏昭同样保持微笑。

“大哥，想聊点啥，咱们这种小地方，”施仁的表情换成某种揶揄，“总不能是来找女人的吧？”

找你大爷，夏昭故作遗憾地叹气：“哪有那空呢，上头天天要新闻，一礼拜都不知道能有几天着家，没挨婆娘骂就不错了。”

“嗤，那有什么，打一顿不就老实了。”

“实在不行，”他的目光看得夏昭一阵恶心，“你这大块头，操服人家不就得了。”

夏昭还没怎么样，岳流岚已经受不了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眼珠的黑色伪装隐隐泛红，又被夏昭死死摁住肩膀。

“人家开玩笑呢，”他摇摇头，“学生仔，太清纯。”

施仁撇撇嘴，看不清形势，跟着踩上一脚：“可不是，事儿还多。”

他从枕头下边掏出只打火机，吸上一口，嘴里的烟还没冒干净，便说：“你们是来查那车祸的吧。”抖抖烟灰，他似乎有些得意，“找对人了，我还真清楚。”

“那娘们死得活该，谁让她成天找事。”

“怎么说？”

“切，”他将地上的易拉罐一脚踢开，罐子咕噜噜撞上岳流岚的运动鞋，“自以为是呗，去城里读了两年书，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还敢骑到男人头上指点江山。”

“老子不过是宰了几只没眼力见的畜生，她倒好，哭着喊着说我才是畜生，还把警察喊来了。”

“哦，”夏昭的声音很平稳，烟夹在指尖，袅袅升起掩住他的神情，“然后呢？”

他傲慢地扬起头，下巴，喉结，脖颈，全然暴露在外。

明明沈灵泽得意时也会昂脑袋，每次他都觉得很可爱，可现在，岳流岚盯着对面那个粗俗，鄙陋的人类，心中流动的只有愤怒和杀意。

“还能怎么着，杀两个畜生又不犯法，直接就给放了。”

他突然笑起来，显摆道：“她抱着那只兔子，自己一脸血，哭得跟什么似的，脸上红红白白的，看了就好笑。”

“跟那什么，电视上演的那个，哦，小丑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对面两人没什么反应，他收了笑，随意地往床架上摁灭烟头，精明的三角眼扫过去：“怎么，你们和她是一伙的？”

夏昭将剩下的半包烟丢过去：“咱和咱俩的工资一伙，你这事儿咋登报。人家管不了归管不了，报道一写到时候饭碗不要了？”

“哼，就他们事儿多。”这烟确实不错，不过他们坐办公室的，写两个字就有大把钞票，刚才那点儿······

他朝夏昭搓搓指头。

后者随手抽出四五张扔过去：“留点烟钱，月底还得往家里交一笔，就这点了。”

施仁点了点，四百三，不错了，抵他半个月工钱呢。

“王晴，她一女的，读了点书真是了不得，管了我就算了，还想往厂子的事儿掺和一脚。”

“村里多少张嘴不指着厂里的生意过活，她倒好，上蹿下跳的。”他从鼻腔喷出一口浊气，又用小指往里掏了掏，“谁理她，她居然还想找领导。”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了也活该。”

“哪个领导？”岳流岚先前想着以身代之，替沈灵泽背了那种不适感，如今他也体会到了同款的呕吐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