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师说的是真的······
岳流岚对眼前精致的私房菜失了兴趣。
方才英叔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完全无视了辛苦开车的夏昭,对于自己单独坐在后座这种礼节问题更是半个字都未提及。
“小仙?”凤玄英喊他的声音分明十足的温柔,“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小鸑鷟摇了摇头,向桌对岸投去一瞥,他的亲生父母从始至终没拿正眼瞧过他。
“在临城学习得怎么样?业务熟悉了就可以回家来,”他给岳流岚盛了一碗鱼汤,“部长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想自己努力,而不是一直靠家里荫庇,岳流岚又摇头,说:“我还有很多要学的,现在不合适。”
凤玄英劝他:“你是凤凰这一支的小辈,怎么会不合适······”
血脉可不会自己办公,隔壁调研组敲个电子报告偶尔还要接力呢。那几个背后说人的纯血论蔫头耷脑求上灵泽时,灵泽并不推拒,反而高高昂着脑袋,逢人便说“我年轻,还是半个人,来帮忙敲键盘”,十几米的走廊要磨至少十分钟才肯晃到工位。
“怎的这么开心?”凤玄英给他夹了一箸清炒时蔬。
“有喜欢的人了。”岳流岚看也没看,一口下去咬到不少蒜粒,偏又秉持着礼教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囫囵吞入腹中,再用些茶水祛祛味。
听到这里,他未发一言的父母对视一眼,面露忧色地垂下头。凤玄英却坐直了身子,临城的世家多数低调,要说门当户对,应是也有几家的。
“是哪家的小姐?”
虽然英叔总说人类不好,但巫明雨从来没阻止灵泽和自己出门约会过,岳流岚朝那道蚝油茄子伸出筷子,想当然地以为英叔也是一样,老实答道:“是灵泽,上次你们见过的。”
“不行。”
凤玄英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岳流岚夹上来的茄块不慎滑落,掉在碗前一寸的地方,他有些遗憾,偏过头又想问:“为什、”
筷子架上“啪嗒”一声,凤玄英抬手揉揉眉心,声音不自觉严厉起来:“他不过是个混血,家世并不显著,其他方面也无甚出挑。”望进孩子茫然受伤的神色中,他才缓和了语气,“你要是想玩玩也可以,让严家那小子——”
“我是认真的。”岳流岚顾不得礼节,打断他的未竟之言,急切辩解道,“感情和工作都是,英叔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看。”
听见他连珠串似的语气,凤玄英不禁蹙眉,可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左右那半妖不过百余年的寿数,趁此机会让他看清现实也好,于是暂时让步,无奈地哄他:“好好,我们小仙长大了,想吃茄子是不是?英叔给你夹。”
“······”
看着碗里的茄块,岳流岚觉得,他还是想吃自己夹的那一筷。
这一气,笨嘴拙舌的岳流岚就气到了第二天早上。
“······味道大!”巫明辰触电似的跳开。
巫明雨手里捏着个方方正正的薄片,还在追他,显然一时半会儿没有要罢休的可能:“昨天都被咬成什么样了,大不了你贴裤子后面。”
“不要,”巫明辰嫌弃驱蚊贴的味道,左躲右闪,愣是不让她挨着,“我今天和鱼师傅粘一块,蚊子都去咬他好了。”
正在给方块贴纸比划位置的沈灵泽闻声抬头,耗时零点一秒便做出决策,反手将那只咧开一嘴三角牙傻笑的橘色鲨鱼摁到他哥后腰上。
嗷嗷叫唤的巫明辰沦为背景板,巫明雨专心和沈灵泽挑挑拣拣驱蚊贴,最后选中一条揣着西瓜的蓝色鲨鱼。
西瓜好吃,这鱼有品,锦鲤大人很是满意。
“你为什么不贴!”眼瞅着巫明雨把贴纸码好,预备收起来,巫明辰又开始不满。
“哼哼~”巫明雨微侧过身,背包上黑黢黢的毛线蜘蛛露出全脸,“我有小雪做的驱虫挂件哦~”
可恶,巫明辰咬牙,怪不得这人爬山还敢穿短裤,原来是有外挂,他贼心不死,扒拉她:“我们换换。”
而巫明雨反将身子一扭,护送小黑蜘蛛逃出他的视线范围,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要,挂件比贴纸有用多了。”
“您是否能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巫明辰只觉自己成了条落魄家犬,就是那种、那种趴窝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抓去洗了个澡,甚至顺手做了个毛发柔顺,最后扔到客厅自己玩球的狗。
——尤其这一通折腾的理由是水放多了没处使。
是的,甚至不是因为狗脏了。
总之,在后腰窝养鲨鱼的巫明辰面容扭曲,满是不可置信。
最喜欢看他哥吃瘪的沈灵泽此刻更是拍着傻狗的大腿,笑弯了腰,抹生理性泪水时,一偏头瞧见了木愣愣看向他们一家的紫毛鸟。
干嘛呢,这傻鸟,沈灵泽接过姐姐手里的贴纸,翻翻找找,就是没有紫色的,等巫明雨好奇问时,他答:“岳流岚喜欢紫的。”
他姐不负所托,蹦出一记损招:“你拿个蓝的,”她给锦鲤一手发一尾鲨鱼,“再来个粉的。”
在沈灵泽逐渐怀疑的目光中,巫明雨对他的猜想予以肯定:
“混合一下就好啦~”
嗯,热爱坑男朋友的锦鲤抖擞起来,有道理!
鬼车到时,帮凶小熊猫早坐上白净秋的越野秋游去了,大厅里只剩下两兄弟和笨蛋鸑鷟——
溪边崽笑得就差把脸埋地上了,始作俑鱼十分坦然地靠着沙发,欣赏一下自己的大作,转头再赏他哥一脚。
“干啥、噗······”
“呢”字尚未出口,夏昭的问话便兀自化成含在口中的半声笑。
他那穿着暗紫色条纹衬衣的好学生转过身,胸前一左一右贴了两条卡通鲨鱼,头和尾都往心口摆,瞅着跟俩门神似的,偏他本人眼神清澈,隐隐透出两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