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啊。”陆山水见金时秋的侍从推门而入,心下稍安。
侍从保持微笑不说话,只隔着吧台推去一枚银杏叶。
“他连电话都打不了?”
“那副杯盏是平安少爷做的。”
哦,陆山水懂了,仙人似的金时秋为了护住一只金漆斑驳的杯子,硬抗了凤玄英的招数,好好一棵树被火燎了自然少不得休养一阵。
“他不能同我一样,都放洞府里么?保鲜还安全。”
侍从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毕竟是金时秋自己捏的小木偶,表情多变说不准反倒更吓人。
但他说的话着实可怖:“不若您下回来时,好好劝劝,也让在下开开眼。”
他去劝?待小木头人开够眼,他都该躺小郁边上了,于是陆山水陪他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保持微笑不吭声,店门却“砰”的一声自动打开,送客之意溢于言表。
侍从前脚刚走,夏昭后脚推门。
“噢哟,”陆山水读完传讯,顺手销毁了,免得哪天成了把柄,瞧见夏昭语气夸张,“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稀客走了来贵客?”
昨晚分到足足两块苹果派的夏昭今天很好说话——按陆山水的说法,大抵是容光焕发,简直没眼看。
“又当贵客又当你兄弟的,想给自己抬身价?”
说着,他脑袋往门口点点,含糊问:“没遇上麻烦吧?”
“还没呢,”陆山水随便挑了杯程得意的试作品给他,“刚揪住人家尾巴,后头、你呲着个大牙乐什么?”
“去年上她家玩,她穿了件小熊猫的卫衣,”夏昭没急着喝酒,怕中招说不出话,手上比划着给陆山水示意,“后边带个尾巴,垂下来到小腿那块,可好玩了。”
好玩?陆山水砸吧砸吧这俩字眼,疑心渐升:“怎么,你玩儿过?”
今日运势极佳,夏昭抿了一口酒,发现试作品味道尚可,指尖下意识在杯沿的反光处敲敲,笑道:“手感确实不错,听她说是珊瑚绒的,帽子后边还有对耳朵,前面帽绳坠了两颗毛线球。”
小店长往耳朵里面重新填过棉花,同那尾巴一样,特别好捏。至于大小合适的毛线球,若是能单卖,他得备上几袋,想事情时正好攥手里。
你不会毛绒球、毛绒耳朵、毛绒尾巴都问人家要来把玩了吧?等等,这么说起来,难不成他昨天真把人请家里去了,怪不得袁可爬过来的时候身上都没几块儿好地。
但······
陆山水打量着他的神色,难得有些迟疑,提醒他说:“兄弟,劳驾,还记得自己是个鸟吧?”
“那咋了,我们小店长是人。”
当事鸟的语气怎的比他这卷旁观的山水画还自然呢?
陆山水隐隐觉得不对,本欲呷一口酒,压压惊再追问,却被字面意义上五光十色的试作品暴击味蕾,杯子重重落回桌案,沉沉往某专家面前一推:“你自己喝一口试试!”
调酒师听话地点点头,在老板足以吃人的目光下,举杯,抬手,全数倒进水池,麻溜地洗净杯子擦干,转头继续他的创意开发去了。
天杀的,陆山水磨了磨后槽牙,余光觑见没中大奖的鬼车乐呵到直打颤,心念回转,不由暗骂道,人家姑娘确实不是鸟,可你夏昭又哪儿像人了,一点自觉没有······
啧,这鸟前几天都去隔壁省城盘消息了,方才八成是装傻,故意嘴硬逗他玩。
“哎,”情感八卦挖不着,还有别的事儿能好奇,陆山水指节在他面前叩叩两声,“你以前怎么驯服那俩小鬼的?”
夏昭的笑收敛不少,指指自己,看向陆山水的眼神染上些不可置信,反问道:“我这样儿,瞧着像是驯服了?”
驯服了还能成天地给他挖坑么?小狼崽子连前两日被谢正抓去检讨的锅都扣了一半在他脑门上,逮着小山雀不住地告黑状,他夏昭实在是冤得不得了。
“那不管,”陆山水坚持要听,“至少面上服了。”
“唉,你是没看到,他俩一开始那样儿。”夏昭摆摆手,一追忆往昔,愁得语气都添上几分沧桑,“小店长给那俩玩意儿宠的,啧啧······”
“入部开始不都得签那入职文件么?他俩恰好赶上月底,谢正去总部开会点卯,回来时晚了两天,流程拖到了下个月,搞得他俩缺了头个月二百的实习工资。谢正想了想,说是算在这个月,等手续办完一起发,他俩等不及,直接杀进人办公室讨说法去了。”
迎着陆山水高高挑起的眉头,夏昭又来一杯试作品,有点甜了,正好,压压他心里的苦:“听说把人类的律法都搬出来了。”
似乎是俩红本,具体叫什么夏昭不太有印象,倒是因为在现场拉架,对那俩的说辞记忆深刻:“狼崽子直接拍桌子,说谢正知法犯法,好好一獬豸,居然连实习生二百工资都要画饼,这么理亏,照镜子的时候为什么不啃自己一口。”
“嚯,”种族特性都用上了,不愧是他,专瞄着人痛脚踩,陆山水咂咂嘴,“那小冰块呢?”
“他?他懒得理谢正,手机上敲敲打打,直接翻出来投诉信模板——好家伙,你兄弟上了百来年的班,还是头回见这玩意儿——当着谢正的面,小鲨鱼就让他哥改改,还说要走物业的快速通道,把他告到特调部顶头上司那儿去。”
别说谢正,来劝架的白净秋都听无语了,倒是特地上楼来看戏的卓雪,扒在门口听全了热闹,乐得愣是当场给他俩一人转了二百。
笑容从彼时的卓雪嘴角转移到了此刻的陆山水脸上,而夏昭的苦难远未结束——
“跟你说,我头一回去家访,”这时候,约莫是心里头苦水泛滥,他已经觉得酒不够甜了,“我寻思着,随便问两句的事儿,撑死也就十分钟。”
“结果呢,恰好,撞上狼崽子去喊鲨鱼苗吃饭。哎,你猜怎么着,那尾鲨鱼苗钻牛角尖,赖在人家物业办公室不肯走,拍着胸脯保证是人游戏解法不对,他的操作绝对没问题,非要再来一把。”
临城那叫一个群英荟萃······前任的地头蛇风余晚都能削他脑袋了,更别提新上任的睚眦,那可是他们特调部领头龙最能打的好大儿,给夏昭九百颗脑袋也不够人砍着玩的。
“我天,”时至今日,只有九个头的夏昭依旧很是感慨,“他俩捏着大把人脉,你兄弟可没有,愣是等咱小计划通带着物业过完那一关,舒坦了。这才瞅着机会把两个小崽子一块抓走。”
“背后有靠山的就是不一样哈,连咱鬼车大人都得伏低做小。”一来就吃上瓜的胡晓坐到他边上,中间留出一人位放手提包,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