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背的也行,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他侧过半张脸,声音里藏着一点惯常的玩笑意味,“扛下去也行。”
以巫明雨对他的了解——主要是两兄弟的夸张口述——知道他真干的出来把自己当麻袋扛下山这种事,只好小心地趴到他背上,手臂环过他颈侧时,似乎能从他染得金灿灿的,阳光一般的短发嗅到些晒得干燥蓬松的暖香。
“好像小鸟······”
“嗯?”夏昭托住她膝弯起身,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是怕颠到她,“什么小鸟?”
“你的洗发水,味道闻起来像小鸟的羽毛一样。”
夏昭愣住的间隙里,又听她夸道:“香香的。”
“啊?哦······”
等他走出两步,巫明雨忽然问:“夏昭你又没吃中饭吗?”
“吃、吃了吧。”
“吧”,巫明雨才不信,她刚刚都听见夏昭肚子叫了。
夏昭大概也能猜到她不相信,选择用另一个问题掩盖目前的小状况:“怎么出门还要偷偷的?”
“他们都不许我出门玩,之前去公园逛了一圈,回来还被他们念了两个礼拜。”巫明雨叹气,“整整十四天诶。”
“怎么不叫我,我把你偷出来就好了。”他很抗念叨的,而且和她逛街很好玩。
“秋秋说你家里出事了,调职之后会很忙。”巫明雨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桃城跟临城离得好远,想给你寄新品都不行。”
“新品啊?那你都给我留着,等我想办法调回去,到时候再给我打个折上折。”
“好呀。”店长决定先给他打个一折作为友情价。
夏昭走得很稳,山间清凉的风吹过,他身上羽绒被似的味道烘得巫明雨有些犯困了。
她想打起精神,于是跟夏昭搭话问:“夏昭,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以后?”夏昭重复了一遍,脚步依旧未停。
他好像,还是头一回被人问这话?
啊,不对,这应该是第二回。
从临城调走前,谢正批文件的时候也问过他以后要怎么办,还说他俩的名字都很有意思,对应着“现在”。
“但你总要背着过去,从现在走向未来。”
这是谢正的原话,诗意得不像是能从一个老古板嘴里冒出来的句子。
当时的夏昭满脑子都是还在手术室里的巫明雨,根本没工夫细想。
现在人就在他背上好好趴着,他想了想,走下第三级台阶时,才说:“就······好好上班,然后隔三差五地偷半碗春的小店长出来玩,怎么样?”
想了想自己的打算,巫明雨孩子气地笑笑:“你偷不到我啦,我要攒好多好多钱去环游世界!”
“哦,那我们小店长想先去哪里玩?”
“哼哼,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哦。”
说起这个,巫明雨就很开心,搂住他的脖子开始如数家珍:
“第一站呢,要去格鲁吉亚看雪山,过完生日就出发,网上的攻略说,五月份去的话,山脚下会有好吃的车厘子派。”
“不是苹果派?”
“车厘子派也好吃的,到时候还是分夏昭两块。”
好大方啊,夏昭被她感染了笑意,怎么人数变少了,他分到的派依旧只有两块:“第二站呢?我们吃什么?”
“还没想好呢,但是后面要去印度尼西亚,上次刷到的视频里,那个森林好像童话书里的插图,小高和秋秋肯定喜欢。”
真可惜,他都没读过两本人类童话,对插图没什么印象,回去后再搜搜看吧,小店长的品味不会差的。
“还有波浪谷哦,听说国内也有的,看照片完全是粉色的千层小蛋糕,说不定是夏昭最喜欢的草莓味。”
“嗯,”夏昭很上道地答话,“那夏昭也分小店长吃两块,两大块。”
尚未和朋友一起啃过地理风貌的巫明雨笑得不行,继续畅想:
“澳大利亚的赫特潟湖也是粉红色的,远处的天空倒映下来,就有紫色的感觉了,小鱼男朋友肯定喜欢,下次研发一款草莓树莓味的粉紫渐变慕斯给你们吃。”
在小山雀这儿,紫毛鸟一直在沾光,不是鲨鱼苗的,就是鬼车的。
“然后然后,”夏昭的思绪被她激动的小动作牵回来,“还要去猴面包树大道,那边好像还可以坐热气球,我还没坐过热气球呢,感觉会很好玩。但是小雪说看着不是很好睡,而且小风在的话,说不定会直接掌舵飙成飞机。”
想体验高空刺激的话,夏昭觉得可以现在就带她飞一下玩玩,可他被抢白了:“其实埃及也有热气球的,我还没见过真的金字塔长什么样呢。但是我很容易被骗,要是我再聪明一点就好了,怎么巫明辰就是小天才······”
“那夏昭帮我们小店长盯着点,就当半个保镖了,”一绺发丝被风扬起,那点细碎的彩光在他眼前闪烁,“这样能多分我半块派吗?”
“嗯,工资是一块半的派!”
有幸看过风余晚工资条的夏昭意外又不意外,想起先前见过的旅游广告,问她:“冰岛去吗?我们一起看极光?”
“那出发之前要先去蹭蹭小鱼的手气,冰岛那里还有黑沙滩,不过天气应该很冷很冷,感觉要多穿两件衣服······”
距离山底柏油路只差一个转角的地方,巫明雨还是睡着了。
山风拂过树间斑驳的光影,搅动一池碎金。
她的呼吸软软地扫在他后颈,有点痒,夏昭的步子不自觉放得很慢很慢。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真的只有一小会儿,甚至不会超出五分钟。
对于谢正的问题,此刻的他给出了答复:
现在已经足够好了,好到他根本无暇考虑未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