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韦丹景冲对方点点头,落座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右手,愣了愣,却很有眼力见的没多嘴。
早在楼梯口就从对方的侧脸辨认出身份的林暮曦眼疾手快地把朱晖塞到韦丹景身边,自己同偶像握手后又去搬了张椅子回来,愣是加了个离她更近的位置来。
“小安老师吗?”燕欢欢的拇指指腹浅浅擦过玻璃杯的边沿,底部的燕子花纹荡漾在水面,“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她最近还好吗?”
她的语气似乎带着些怀念,朱晖不明所以地接话道:“挺好的吧,白院长说她办了退休玩儿去了。”
“退休啊。”
都到这时候了吗?怪不得······燕欢欢睫毛垂着,心想:这件案子的结案报告,大概是她,是他们能送给老师的,最好的饯别礼。
是以,她很是配合,主动问道:“忘忧前辈跟我说,你们想多了解些老师的事?”
“嗯嗯,”林暮曦在心中对韦副院长千恩万谢,感恩戴德,掏出备忘录唰唰记录,“具体来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燕欢欢想了想,才概括地回答说:“是个过分纯真的人。”
“非要细说的话,大概是每时每刻都对世界充满探索欲,对万事万物保持好奇心,但对社会规训偏偏不屑一顾。”她手中的柠檬水温度不变,大概是杯壁上的保温阵法起作用了,“用我们那时候流行的话讲,好像是什么······‘自然人’?”
大自然的那个‘自然’吗?三人纷纷露出略带困惑的诧异表情。
“不是你们想象的原始人,”燕欢欢笑起来,“她就是总要问‘为什么’。”
“我曾经······只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登上舞台,让更多人听到我的歌声。”
“可我是燕子。”彼时的燕欢欢眉眼低垂,准备好接受小安老师的肯定——对于她实现梦想无望的肯定。
但她只是打个哈欠,问:“哦,然后呢?”
“我父母,他们说,燕子的声音容易显得稚嫩,”燕欢欢咬了咬唇,声音低下去,“肯定会被人觉得是在唱儿歌,行不通的。”
小安眨巴眨巴眼睛,又问:“为什么?”
于是疑惑的人多了一个燕欢欢:“啊?”
“我听你平时哼的还行啊。”说着,她打开一个K歌页面,翻找出燕欢欢平日最爱听的那曲乡村音乐,指尖轻点,“来,唱。”
即使是赶鸭子上架的即兴表演,燕欢欢依旧拿下了87的高分,唱歌永远没调的小安指着高分截图,疑心她是在暗戳戳讽刺自己:“儿歌歌手,这个分是在?”
“······”
不知为什么,看着小安略带嫌弃的表情,以及她身侧那面半透明的屏幕,燕欢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轻声笑起来,眼眶却蓦地有些温热。
“是在炫技!”她重新扬起笑脸,立下豪言壮志说,“到时候给老师预留演唱会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哦天,偶像早年居然还是没什么信心的自卑小可怜吗?林暮曦听得热泪盈眶,但指尖在备忘录上敲敲打打的动作丝毫未停。
去过现代社会适应学院韦丹景对于小安二号的性子略有些了解,毕竟她是位为了换个角度看世界干脆在天花板上散步的狠人,索性话题一转,问起被害的一号:“关于另一位,您有多少了解呢?”
“小小安吗?她不怎么出门,听说是身体不好。”
三人的神色逐渐凝重:“不好到什么程度?”
“嗯······”她想不好措辞,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大概找了个类似的例子作比喻,“可能是从精确配比的培养皿里长出来,想存续下去就完全离不开营养液的程度。”
那也太不好了,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另类的“撒手没”——指放着不管都要直接消逝了。可她这样真的需要用手段谋害吗?林暮曦带着些心虚,试探了一句:“这位‘小小安’老师,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被人所害’吗?”
“是。”
唯有这一句,燕欢欢的语气堪称坚定,倒叫他们听出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来。
“······”
交流完情报,纪晓尘奇怪道:“你们没再问问社交关系吗?”
“好像是她经纪人来催了,后面还有事。”朱晖挠挠头,凑到她边上小声问,“不过她右手是怎么回事啊?”
“是她最后一次特调部任务,”韦丹景揉揉眉心,到底出声为他解答了,“安保组,出点什么情况都不意外。”
“唉,这么盘下来,竟然一个嫌疑人都没有吗?”林暮曦蔫巴了,努力没有回报的感觉也忒难受了,听说半个世纪前的社会就是这样,只消想象一下,她就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好可怕的现实,退退退!
纪晓尘语气迟疑地安慰她:“线索姑且还是,嗯,有一些的。”
一屋子的人都将眼神投向桌子中央的古朴卷轴。
如果他们桃城的陆副部长,愿意难得的,偶尔的,罕见的,靠谱一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