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时,李淮就收到何雨晴的信息,内容正是刘启年的住址。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狠狠动了一下,像被人用力拧了一下心窝那般疼。
他拿起外套就走出了事务所,在大厦门口迎头撞上刚回来的叶思晨:“你这是去哪?这么急急忙忙的~”
“何律师发地址过来了,我要去见那个人。”叶思晨自是知道李淮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正因如此,他极力劝阻:“李淮,你太鲁莽了,你有没想过,即使见了又能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往事亦不可追,你这样不过是给自己徒添烦恼罢了。”
“人死是不能复生,但是我不该替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吗?他死后,我的人生也毁了,从天堂坠入地狱,这些年你不知道我和我母亲两人是怎么过来的,我母亲每晚自责,总觉得是她自己害死了我父亲,如果不是为了我们,我爸不会冒险赌那一把,直到把自己的命都赌没了,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拆散了多少个家庭,在庭上却连句道歉都没有,我想当面问他,这些年他吃得下,睡得好吗?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这字字见血的惊声剖白让叶思晨再也没有再继续阻拦,而是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说:“那我陪你去~”
这温声柔语瞬间让李淮卸下内心的沉重,也让他为刚才自己的厉声喝斥的行为感到愧疚,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情绪都发泄在你身上,你又没犯错,我还那么大声吼你,我也是个混蛋。”
“不说这些了,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既然你想见他,我就陪你。”
“嗯~”
出发后,两人一路驱车来到偏远的县区,具体定位连导航无法探测到。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徒步寻找起来,费了好大劲才在山脚下看到一个老旧木屋。
李淮站在门前,看着那爬满锈漆的铁门,一想到此刻在里头的人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他垂放的手臂又开始抖了起来。
他鼓足勇气正要抬手敲门时,被叶思晨一把握住:“记住了,不要过激,我们是来讨公道的,不是来犯罪。”
“知道~”手被松开后,李淮才往那道门敲了下去,发出“吭吭~”的声响。
很快,屋内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且越来越近。
李淮咽了下口水。
开门后,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屋内那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反倒像盼了许久,眼露欣慰,甚至脸上还挂着笑容:“何律师让你们来的吧?先进来~”
这异常的情况让叶思晨和李淮两人提步还怯,生怕里头有什么埋伏在等着他们。
迟迟不敢迈步之际,那人回头看穿了两人的担忧,招手催促道:“就我一个老头子,害不了你们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只能先进去再说。
屋内十分简陋,却摆了很多书籍,除了审计类的还有法律类的。
那人端来了两杯热茶,开始介绍道:“我叫刘启年,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这个地方很难找,到这来辛苦了~”
简单的寒喧却杀得李淮措手不及,来之前他幻想过无数个激烈的场面,甚至还有肢体冲突之争,可没想到真正见面的时候,竟是这般无波无澜的场景,就像探望一个远亲故友那般平静。
“你少在这里装人,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你也知道,我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出那些报告,你害了多少人知道吗?……”
“李淮~”叶思晨见他情绪突然伏起,想拉住他,却被抬手甩开。
“你放开,我就是想要个答案,你做这些无非是图取私利,那你还装腔作势地看这些专业书还有法律书,你不觉得讽刺吗?到头来,你不也什么都没得到,孤老寡终的,像只老鼠一样地躲在这里,你不仅害了别人,也害了你自己,你活该……”李淮言辞激烈,疯狂输出,直到堵在胸口的怒火彻底消散才作罢。
他吼得喘息不止,而坐在椅子上的刘启年,却面无波澜,只是举起茶杯,往嘴里送了一口热茶,抿了抿,接着放了回去。
这反常之举在李淮看来不过是极度心虚的掩盖而已,又继续讥讽:“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你也承认自己的罪行了,是不是?”
李淮走近他,却被那突然抬起的目光吓得后退几步,那眼睛像冒着烈火,半响,一句极不符合常理又声色清晰的话浮响于耳际:
“我想请你们帮我洗脱冤屈。”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