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明明暗暗,意识模模糊糊。
他像似回到了幼时,又忽地一下子长大,场景变化莫测,对话越来越古怪。
“李淮!!!!”
随着一记刺耳的呼唤声,灰暗的天空之城开始龟裂,发出哩哩啦啦的声响,最后在历经最后一道裂口后,已危如累卵的墙体嘭一声轰然倒塌!
瓦解后的世界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光芒,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唇形张合着,像在说:“李淮~你醒了?”
忽地,视野陡然明亮,李淮瞬间看清了面前的人,他本能地搂住了这人,大口喘着粗气:“哈~哈……叶思晨,我刚是不是做梦了?”
叶思晨:“……”
“滴嘟滴嘟……”
一阵急促又抓耳的锐响肃杀而至,且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是一支冰冷的利箭前仆后继地射穿李淮的脑海,翻涌的浪潮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如数复述出来:
“李静是你家人吗?”
“……是~”
“她出了车祸,目前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事故地点就在潭江高铁站的华玉街道……”
“滴嘟滴嘟……”
揪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那纯蓝色的警灯晃得李淮眼眶剧烈波荡,心口的疼痛像毒蛇般爬遍全身神经。
“妈!!!”他冲着那方向大吼一声,接着猛地推开叶思晨,如死士般不管不顾地冲向人群。
“李淮!!”叶思晨根本拦不住,那力道大得惊人,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随即一路猛跑,跟在后方。
“让开!让开!”李淮冲到人群,开始扒着密不透风的人形墙体,一层又一层,仿佛无边无际,一下又一下的身体撞击让他浑身发颤,眼泪也跟着洒了下来。
还不知情的叶思晨跑到现场附近,快速前进的脚步在一处散落的物品周围停了下来,定睛一看,是茶叶,外面的礼品袋上写着“沣水县特产”,这几个大字像一把把尖利钩子勾出了他的回忆:“这就是苦茶,专门给你清火的……”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说“是她。”另一个声音虚弱地说:“不可能。”
叶思晨恍惚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下一秒脚底踩到一个物体,发出“咔呲”的清脆声音,抬起一看,是果子,环视周围,一颗颗的,铺满整条街,那是他曾和李淮一起采摘过的地石榴果子!
“!!!!!”
他开始战栗起来,腿脚无法再移动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冲进人群里已然崩溃至极的李淮。
“让开!!!………”穿越重重人海的李淮,在突破最后一层障碍物时,刺入眼帘的只有地上那一大滩血迹,而人已被放置于担架上,正推进救护车里。
“等下!等下……”
救护车停在对面,他想冲过去,被正在清理路况的警察拦下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抬进了车里,被载走,离他越来越远。
他立即退出人群,跟着救护车的方向一路猛追。
“等下……妈!……”他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道,这大概是他至今为止跑过的最长最痛苦的路程了。
呼喊声被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轮声吞没,那鸣笛声充斥着他的每一寸感官,硬生生扭曲了他的面容。
霓虹街灯长亮不灭,记忆如电影般徐徐展开,那些画面清晰而美好,成就了他人生酸甜苦辣的底蕴,也让他在得失中反复横跳。
自出生就没有父亲的陪伴,好不容易盼来了,人又没了。他认了,这辈子就不该幻想能有完整的家庭,可是……可是……
可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得孤儿的下场。
“啊哈……”
脚下已不堪重负,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追,在那车里头的,不止是他的母亲,也是他曾经全部的爱和仅有的安全港湾。
“妈!妈!别丢下我……”
一声声凄厉又悲痛的喊声引起了救护车旁的警察注意,在一处临时停车点,铁骑停了下来。
“这位同志,你是……”警察拦下来李淮,看着他涕泪满面,也大致知道他的身份,试探道:“你是她的家人?”
“她……她是我母亲!啊……”李淮声泪俱下。
“救护车是送往市区医院的,我们带你一起过去。”
“嗯……”李淮泣不成声地点了点头。
两辆铁骑呼啸而去。
而仅凭双腿追赶的叶思晨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十分钟后,市区医院。
救护车到达后,车门从里面打开,下来了两个人,他们抬下担架,并推进医院。
恰逢李淮也到达,他下车后,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不要!别动她!妈!别丢下我……”
他倾尽全力拦下了担架车,死死抓住不让走,看着躺在上面一动不动的母亲,那发白的脸,那冰冷的手,还有那怎么唤也睁不开的眼睛。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一刻,他无比后悔着自己曾对母亲说过的做过的那些不孝言行。
可……再也没有改过和补偿的机会了。